这是我在伙伴关系上感觉最受挫的一次经历。
我认识十多年的一位牧师,多年的事工伙伴,向我抱怨说:在我们合作的一项事工上,我有些反反复复,甚至“出尔反尔”;如果我有什么顾虑,或并不想让他参与,不妨直说。
听到这话,我一下子愣住了。因为我的“反反复复”,其实是事情本身反复变化;我的“出尔反尔”,是因为知道他最近特别忙碌,不想太多占用他的时间,才调整了原先的约定……我努力心平静气地解释,但挂下电话,心里的委屈一下子上来了。
我拿你当兄弟,你却只把我当朋友
“朋友乃时常亲爱,弟兄为患难而生。”(箴言17:17)在我看来,一般朋友的关系才需要靠维护才能保持,而弟兄的关系则应当建立在完全的信任之上。在我心中,他远不只是事工伙伴或朋友,而是如同亲兄弟一般。如今却这样误会我,真是——“我拿你当兄弟,你却只把我当朋友。”
更让我难受的,是这件事对我自我认知的冲击。我一向看重表里如一,主打一个“敞开透明”。就在不久前的退修会上,我还和同工分享,希望大家可以把我“一眼看穿”——即便你看到的我可能是肤浅的,却一定是真实的,没有任何隐藏的计划或盘算。他的这通抱怨,可谓“啪啪打脸”。
于是在委屈之外,我更感到一种沮丧,甚至自我怀疑:主啊,求你监察我那些只有“你知我知”的恶,看看我心里是否还有你知我却不知的意念。
弟兄也需要时常亲爱
后来他再次联系我,说太太提醒他太过自我,他祷告后决定当面向我道歉。于是坐了一个小时的高铁,来到当时我所在的城市,和我一起吃早餐。那次谈话中,我分享了一个当下的感悟:即便是弟兄,也需要注重沟通,“时常亲爱”。他回应我说,这或许正是这节经文的意思:“朋友乃时常亲爱,患难时的弟兄。”
再仔细研读这段经文,我意识到它本身就保留着张力。“弟兄”既指血缘关系,也可以指朋友或团体成员;中间的连接词,既可理解为同义递进的“和”,也可理解为彼此对照的“但”。究竟是类比还是对比,还是同时并存,其实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读者个人的处境与认知。
我们对《圣经》的理解如此,许多现实中的关系也是如此。必须承认,我们都是以自我为中的,以自我的利益、理解、感受为中心回应这个世界。我们以为自己是敞开的、透明的,其实很可能是以自我为中心,甚至是自以为义的透明。所谓敞开,更取决于对方是否真正接收到,要用结果来评估。真正需要反省、应该道歉的,恰恰是我。
“我却称你们为朋友”
这节经文和第19节“喜爱争竞的,是喜爱过犯;高立家门的,乃自取败坏。”是一组平行句,对比什么是真朋友。争强好斗、自高自大、自私自利,显然不能成为好的合作伙伴。而一段稳固的伙伴关系,则需要“时常亲爱”的沟通,同经“患难”的考验。但即便如此,仍不可避免地会出现误解,甚至分道扬镳。
这次经历提醒我,对基督徒和教会机构而言,共同的异象只是伙伴关系的起点,而根基则在于:我们是否与基督——这位我们共同的朋友——保持着“时常亲爱”的关系,是否也曾与祂一同经历“患难”。
唯有如此,当误会和委屈被带到祂面前,才能被监察和提醒;当我们意识到自己的不足和亏欠的时候,才有勇气和力量去承认和改正;当我们不再把默契和信任当作理所当然,而是“时常亲爱”、共经“患难”,把彼此的同行安放在基督已经完成的工作之中,伙伴关系才能在张力与变化中被承载,得以延续,并且不断成长。也因此,得以站立。
我与华源协作
最早认识傅邦宁博士( Dr. Brent Fulton),是十多年前在香港有机会听他的讲座。他流利的中文和对中国社会的深刻了解,给我留下极深的印象。2016 年在一次关于中国教会发展的研讨会上,我们彼此有了更多交流。会后我寄书给他,他则邀请我参加华源协作主办的一个会议。
这样一来一往,我开始为华源协作撰文,分享在新媒体宣教、公共神学和领导力等方面的一些实践和反思。2022 年,更成为其 Content Advisor,机构之间也结为事工伙伴,与content manager 等同工也有了更多的互动。尤其是 Andrea Lee 加入之后,这种伙伴关系变得更加紧密,也更具策略性的协作。
在这段同行的过程中,我看到华源协作不仅在资源上十分专业 (being resourceful),更看到他们团队展现出来的生命状态——对事工的委身与竭力,与人合作时的谦卑与不自私,在张力中能够持续对话的心志,是我希望我自己和团队成为的样式;我也希望是他们和别人可以从我们身上看到的品质。
我相信,这是我们伙伴关系的根基,也是未来能够继续同行的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