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对基督信仰的认识,经历了一个将近一百八十度的转折。
从小接受无神论教育的我,一直觉得基督信仰不过是另一种迷信。直到大学一年级,这种看法才开始动摇。
大学一年级时,我的一位蒙族老师在课堂上推荐了马克斯·韦伯的《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我是在图书馆里读完那本书的。合上书的时候,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过去对基督信仰的理解可能过于简单了。
在此之前,我一直把基督信仰与佛教、道教放在同一个位置上,觉得信徒不过是寄望于超自然力量,不必认真面对现实生活。但韦伯书中所描述的新教“天职观”,却让我看到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图景:人在世俗职业中的勤奋、节制与责任,被理解为一种回应上帝的方式,而不是逃避现实。
那段时间,我常常在回宿舍的路上反复思考一个问题:人真的需要信仰吗?如果需要,那信仰究竟是什么?
随着阅读的增加,这些问题并没有很快得到答案,却不断被加深。
在学习政治学时,我第一次系统接触到保守主义思想。老师在课堂上提到,保守主义之所以强调审慎与谦卑,与其背后的基督信仰传统密不可分。那一刻我意识到,“敬畏”并不是软弱,而是一种自知有限的姿态。
后来读科学史时,我发现许多我曾经敬仰的科学家,竟然都是基督徒。我原本以为科学的使命是不断拆解世界,但渐渐地,我开始注意到他们文字中反复出现的一种情绪——对秩序与美的惊叹。这种惊叹,让我第一次觉得,世界也许并不是偶然拼凑出来的。
我还记得自己在读德鲁克管理学时,对 “人性化管理”那几章格外有共鸣。书中描述的一些制度——例如长期雇用关系——让我感到陌生,也让我困惑:为什么一家企业会愿意如此耐心地对待员工?后来我意识到,这种关系背后,隐藏着一种我过去很少认真思考的观念:爱与责任并不一定是效率的对立面。
大学三年级时,我听了一场由学者陈浩武先生主讲的讲座。
讲座中提到,一百多年前,一位名叫柏格理的英国传教士来到中国西南乌蒙山区。根据陈老师的描述,当地当时教育普及率极低。柏格理为苗族创造文字、建立学校、教授知识,也带来新的生活方式。听讲座时,我坐在后排,一边做笔记,一边反复抬头看投影幕上的照片。
讲座结束时,我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有一天,我一定要亲自去看看这个地方。
这个念头并没有立刻付诸行动。直到 2024 年,我才终于开始认真计划这趟行程。原本打算五一前往,却因临时事务搁置。端午前夕,一位网友忽然发来几张照片,说他正准备去一趟贵州。我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些画面——那正是石门坎。
端午那天,我站在石门坎的土地上,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感受:这一切并非偶然。回想起行程一再被推迟、同行伙伴的出现、路线的调整,我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正在被引导着前行。那一刻,我很确定,如果没有这样的带领,我不可能如此顺利地完成这趟旅程。
也是在这之后,我开始认真面对信仰。
2024 年底,在一位网友的介绍下,我第一次走进 JH 的聚会。那里的弟兄姊妹并没有急着向我解释什么大道理,只是安静地倾听、陪伴。我开始读圣经,也开始尝试用信仰的语言,重新理解自己的人生。
童年与成长过程中,我曾长时间被一些经历困住。那些记忆让我反复怨恨、纠结,也让我对世界充满不公平的判断。直到有一天,我读到那句经文:“患难生忍耐,忍耐生老练,老练生盼望。”那并不是一瞬间的释然,却让我第一次意识到,痛苦也许并不只是需要被否认或逃避。
后来读到约瑟的故事,我对自己的经历有了新的理解。与他相比,我所经历的苦难并不显得特殊,却同样需要被交托。我开始相信,这些经历并非徒然,而是在塑造我。
如今,当我面对罪、亏欠和软弱时,我学会停下来祷告、读经,向上帝寻求力量,而不是继续困在自责或逃避中。我仍在学习,也仍有挣扎,但我越来越清楚,唯有在基督里,我才能慢慢放下对过去的怨恨。
现在的我,会定期参加聚会,与弟兄姊妹一同学习;也会每日读经,尝试让神的话语成为我生活中的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