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国牧会3年，陆陆续续送了20多人回国；自己回国后继续植堂4年，教会接收从海外教会转介的回国基督徒不下百人。“海归基督徒”几乎是避不开的话题。以下我愿意花一些笔墨，借圣经里的一位“海归”，分享一下我对海归基督徒的理解，并试着给海外的教会、国内的教会和海归基督徒提供一些建议和意见。
哲学上有人生终极三问：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当我们用“我从哪里来”和“要到哪里去”这两个问题来决定“我是谁”时，我们其实仅仅在回答“我是谁”的问题，而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和“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是有关联的。而“海归”的问题，就出现在这里了——“海归”听上去是一个“我是谁”的问题，但是这个词本身和“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脱不开关系。这就容易让“海归”们单纯从环境和横向关系上寻找身份认同，从而产生混乱。
在旧约圣经中，有一个人也从一个地方出来，到另外一个地方去，和今天的海归颇为相似。这个人叫雅各，故事记载在创世记。雅各从哪里来？他来自别是巴，一个他承接祝福的地方（创27:27），一个他留不住的地方（27:43）。在别是巴，他靠着一身的小聪明，从父亲以撒那里继承了亚伯拉罕之约。在别是巴，有被他骗的老父亲，有无法继续罩他的母亲，更有追杀他的哥哥（创27:41）。别是巴，有着美好的回忆，但是留不下来啊！
雅各要到哪里去？他要去哈兰，一个他的祖父亚伯拉罕离开的地方（创12:4）。这个家族花了一百多年离开了哈兰，现在雅各要回去了。那是一个有他同族人的地方。而他同族的舅舅拉班并非善茬，在拉班的眼中只有雇工，没有骨肉；只有生意，没有感情，这样的老板是一切打工人的梦魇。
如果你问创世记28章开篇的雅各一个问题：“你是谁？”他会告诉你：“我曾经在别是巴过着美好的生活，接受了将来的祝福，但是我留不下来，只能回到我的亲族那里，期待可以找到谋生之路，建立家庭，进而成为当地的祝福。”这几乎就是我迎来送走每一个海归的自我介绍！
在“海归”的路上，雅各的日子过得不好，他独行旷野，太阳落山，没有熟悉的帐棚，只有冰冷的石头用来枕头——海归雅各被孤独感压倒了。
在这一路上，雅各开始施展各种自救能力，他在拉结面前搬开了巨石（29:10），在拉班家里拼命表现（29:15），即便如此，雅各的日子也不好过。他被舅舅欺骗，劳苦7年又7年（29:20，30）；他娶了妻子，却在两个妻子生子争宠的竞赛中，沦为了工具人——没错，连他的妻子利亚最后都说“你要与我同寝，因为我……把你雇下了。”（30:16）
即便雅各为拉班带来了那么多的祝福（30:27），甚至连这个无良的舅舅都承认了，但雅各还是被困住了。雅各一次次的被困在当下：在旷野，在舅舅家中，在婚姻里……这何尝不是每一个“海归”的经历！要知道圣经是历史性的，同样也是先知性的，圣经记载了罪人在被罪玷污的历史中发生的故事，也预言了每一个罪人在当下这个堕落的世界将会有的经历。
有海外经历的基督徒，尤其是在海外蒙了大恩的弟兄姐妹们中，有多少人是带着纯粹的使命被差回国？又有多少是因为没有抽到H1B而不得不回国？这就好像问雅各：你离开别是巴，是因为生养众多遍满全地的亚伯拉罕之约，还是担心父亲的责难，被弟弟威胁，听了妈妈的话？
如果一个海归既知道“遍满全地”的约，也有各种实际的原因迫使自己回国，那么基本就和雅各差别不大了。一样是蒙召的罪人，一样是被罪玷污的环境，那么“海归”应该期待的，不是“书写不一样的人生篇章”，而是“重演圣经中罪人蒙恩的故事”：
出路在哪里呢？
雅各在去往哈兰的路上遇见了什么？不是从地上建立的巴别塔，是从天上降下的天梯；耶和华没有让他攀登天梯，而是让他看到天使上去下来，连接天地。雅各还在家园和远方的路上，但是因为天梯，那个地方成了神的殿，天的门（28:17）。环境没有改变，横向人际关系也没有改变，但是雅各从一个旷野中的逃亡者成了天路上的敬拜者。
这就好像利亚在生了吕便、西缅和利未之后，因犹大而停止了横向关系的执念——因为，那一刻她开始赞美耶和华（29:35）；这就好像拉结在和姐姐长期鏖战后给儿子起名叫“约瑟”，把盼望放在将来，而不是此刻（30:24）。
雅各一家身份感的问题，不可能在横向的关系上找到出路，却能因为天上降下的梯子，建立在对耶和华的敬拜以及对将来儿子的盼望上。这一切的出路，最后应验在了耶稣基督的身上：他道成肉身，成为了真正的天梯（约1:51）；他出生犹大支派，大卫的后裔，告诉人什么是真正的敬拜（约4:23）；他就是那个真正的儿子。
耶稣基督，才是经历孤独、努力自救、彻底绝望的“海归基督徒”的真正盼望。
以下是我作为一名“海归牧师”分别给海外教会、国内教会和海归基督徒的一些建议和意见。
给海外教会：请帮助离开你们的弟兄姐妹敬拜上帝，在本地的教会，而不是在虚拟的网络世界，一对一的友谊，网络上的查经，都不是敬拜，更不应该替代本地教会的敬拜。不要用横向团契关系，代替纵向的赞美和敬拜。
给国内教会：不要消费海归，他们首先是需要恩典的罪人，其次才是蒙恩的海归；相比教会需要海归来服侍，海归们更需要基督的身体（教会）来牧养。慢一点，再慢一点让他们开始服侍。当我们遇到一个特别“好用”的海归基督徒时，请首先查验自己心中像拉班那样的老板心态，做忠心良善的管家。
给海归基督徒们：当你自称“海归基督徒”的时候，可能在不经意间，在基督徒的身份上增加了些许自己的经验、努力、阅历。轻看你的“海归”身份，会让你做个更纯粹的基督徒。
最后，无论你是教会的牧师、弟兄姐妹，还是海归基督徒，一定都在不同程度上，经历过“海归落地”的痛苦——否则，这个话题不会如此经久不衰。然而，雅各虽然经历了纠结、拧巴的一生，希伯来书的作者却是这样评价他的：“雅各因着信，临死的时候，给约瑟的两个儿子各自祝福，扶着杖头敬拜神。”（来11:21）上帝没有按照雅各的诡诈定义他，没有把他一生的颠沛流离写成墓志铭，也没有提到他的那些辉煌时刻；雅各的一生被新约作者纪念的，是他对将来的盼望，对上帝的敬拜。
罪人和罪人，在堕落的世界里，日子一定很难过。尤其是当“海归基督徒”这样的罪人，聪明有能力，见多识广，还熟悉圣经，到了北上广深这种犯罪能力被放大的城市，就更难了。但是，我们的盼望不在于此，不在乎上海的工作是否顺利，不在乎北京的教会服侍是否复兴，不在乎深圳的婚姻是否幸福，不在乎广州的孩子是否卓越……而在乎那天梯的应许、那将来新天新地的敬拜是确定的。我们的身份不被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定义，唯独和我们是否在天上敬拜有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