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宗教处境迅速变动的时代,中国家庭教会近年来面临愈来愈多的挑战。对ㄧ位牧师和他的会众而言,这些改变反而成为一股推动力,促使他们拥抱更大的使命——跨文化宣教事工。在本次专访中,一位中国牧师分享了自己从在中国牧养一间蓬勃发展的教会,到在泰国开拓全新教会的历程,并深入剖析跨国、跨文化事工所带来的机会与挑战。
在变动的时代中建立教会
这位牧师的事工始于2002年,在中国一座大城市中,一小群信徒聚集在一起,致力于在职场中接触专业人士。到了2019年,教会已成长至超过600个成员,事工重点主要放在向专业人士传福音,以及建造基督徒家庭。
然而,2019年起,中国整体环境开始出现转变。牧师回忆道:“由于宗教环境的改变,接着再遇上疫情,我们无法再举行大型聚会。”因此,教会转型为去中心化的模式,分别在将近60个家庭教会中聚会。不过,这样的转变并非完全出于被动的回应。“这是一次早有预备的转型,”他说,“我们视这为建立多间独立教会的机会,而不再是个拥有很多小组的大型教会。”
在泰国展开新事工
这位牧师和一小群同工并未单单视日益增加的限制为困境,反而看见其中隐含的上帝带领,推动他们走向全球宣教事工。2022年,他与几位同工搬迁至泰国——不是为了逃离困境,而是为了拓展教会跨文化事工的愿景。
“我们并非被迫离开中国,”牧师强调,“而是主动作出决定,投入跨文化宣教事工。”不同于一些因外在压力而移居海外的教会,他们刻意寻找一个能有效服事的地方。泰国因其宗教多元与相对开放的环境,为他们提供了服事的机会,特别是监狱事工、关怀贫困者,以及各样的福音行动。牧师也提到,虽然他们曾考虑其他地点,但泰国在事工自由度、既有的关系网络,以及作为触及东南亚其他国家的策略性位置等方面,使其成为最合适的选择。
在外国事奉的挑战
尽管泰国对宗教活动相对开放,这位牧师和他的团队仍面临不少文化与结构上的挑战。他指出:“泰国教会有自己一套运作方式。”当地的福音工作往往采取大型活动的形式,结合赠品与娱乐元素,与他们原本熟悉、以门徒训练为核心的事工模式大不相同。
另一项重大的挑战则是财务上的可持续性。牧师坦言,“虽然我们在中国的教会依然稳定运作,但要在泰国支持一间新开拓的教会,在财务上并不容易。”许多泰国的会友,包括在当地的华人侨民,本身并不具备慷慨奉献的经济条件。此外,他们也无法自由使用来自中国的资金,使得事工推展更加艰难。
拥抱新的视角
尽管面对种种挑战,这位牧师却将在泰国的服事视为华人教会心态上必须经历的调整。他观察到:“从历史上来看,中国教会往往比较关注自己人。”但他认为,“我们需要超越国族身分,拥抱上帝国度的视角。”
这样的体会在他遇到来自日本的宣教士时更加深刻。对许多中国人而言,日本常因历史因素而带有某种张力;然而,“看见日本宣教士在海外无私地服事,即使日本本身仍极度需要福音,让我深受触动,”他反思道。“这提醒我,宣教的焦点不在于我们来自哪里,而在于上帝呼召我们去到哪里。”这个机遇也挑战了他过去将国家需求置于全球宣教之前的想法。
此外,在清迈一场宣教大会中,一位韩国牧师的挑战更深刻影响了他。“他指出,当时在场的两百个宣教机构中,没有任何一个来自中国大陆。”牧师回忆道,“他的话深深击中我的心——我们常将宣教挂在嘴上,但我们何时才会真的出发?”
这份确信促使他的教会重新检视事工方向。过去,他们向往建立一间结构完整、规模庞大的教会,效法美国或韩国的巨型教会模式;然而,在反思去中心化的教会形态后,他们转而优先推动植堂运动,而非机构式的扩张。牧师解释说:“规模较小、能够不断繁衍的群体,在宣教上往往更有效率,因为这让我们更专注于传福音,而不是维持一个庞大的组织。”
在观感与宣教之间取得平衡
这位牧师也表达了他对某些高调的教会“出走”事件,如何影响整体中国教会的忧虑。他提到ㄧ间中国教会在海外寻求政治庇护,并被广泛报导的案例,强调该教会以受迫害者的形象呈现自己,导致意料之外的后果。“他们的行动虽然可被人理解,却使仍留在中国的教会受到更多监视,让他们的服事处境变得更艰难,”牧师说。
他认为,虽然逼迫确实存在,但教会如何回应及面对逼迫,必须审慎思量。“无论在中国境内或海外,与其把自己定位为受害者,不如专注于忠心回应呼召。宣教应该永远放在我们的核心位置,而不是个人或政治性的叙事。”
呼召更多的参与
展望未来,这位牧师盼望看见更多中国教会动员起来,投入全球宣教的行列。“许多教会开始看见差派同工到海外的价值,”然而,他也提醒,不应单纯视迁徙为逃离困难的方式。“如果你们选择移居海外,务必要确定是为了福音的缘故,而不只是为了生存。”
对于正在考虑移居他地的牧者,他有两个建议:第一,是建立扎实的跨文化宣教神学基础;第二,是培养合作而非竞争的心态。他语重心长地说:“太多时候,我们看见人们想要建立自己的王国;但真正的宣教工作,需要的是谦卑,以及愿意彼此同工的心志。”
在中国教会面对日益复杂的处境之际,这位牧师的故事既是激励,也是挑战。他的旅程展现了一种不因困境而退缩、主动拥抱大使命的态度:一种超越国界、走进全球宣教核心的实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