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 2003 年攻讀道學碩士(MDiv)的那段日子,是我生命中靈命塑造(SF)與屬靈導引(SD)系統性開啟的起點。在那之前,我在聖經學院學習宣教,生活裡充盈著各種禱告小組、關於屬靈爭戰的激昂論述,但卻鮮少有人靜下心來,引領我去看見「我」這個人的靈性需求。在那段學習期間,我開始嘗試在心中、也在家裡,為自己刻畫出一個專屬的聖所空間,這份堅持一直延續至今。
我常在想,一個受過神學訓練的牧職或宣教士,為了學位可能要修滿 90 甚至 120 個學分,但其中直接涉及靈命塑造與導引的比例卻少得令人心驚。我們被訓練去負責會眾的靈魂,去履行大誡命,但我們自己究竟在何時學習如何「牧養自己的靈命」?這是一個直接影響教會成長與存在目的、極其迫切的課題。
對我而言,靈命塑造絕非三言兩語能道盡的框架,更不是將生命填滿定期靈修、讀經、下載靈修 App 就能交差的「清單」。它更像是一場對內在對上帝認識的深度檢查。在我的研究與觀察中,我驚覺我們的性格、成長背景、甚至是神學上的偏見,都可能讓我們在不知不覺中忽略了信仰最本質的精髓。我自己深受聖公會禮儀傳統的薰陶,在屬靈指導與督導的同行中,我才看清我的「舊我」與「新我」是如何與我的事奉之路緊緊相依。靈性果子的生長、使用屬靈恩賜與信仰精髓之間,必須建構出一個平衡的生命。這些並非新話題,卻往往在忙碌的事奉中被我們「閒置」了。
屬靈導引是一種上帝、指導者與受導者之間的「三方溝通」,是上帝在靈性之旅中的助手。但在實踐中,我常被現實的節奏所挑戰:
戒備一:當「即時通訊」遇上「疲累的相遇」
回想遠在海運年代,宣教士與家鄉導師靠信件往返,一次導引可能跨越數月;而現在,哪怕簡訊晚了一天回覆都顯得太久。但我始終建議,若有可能,每年應有一次面對面的靜修。我必須提醒:與上帝相遇是非常非常疲累的。不要只夢想著門徒在山上見到耶穌顯聖容的輝煌,看看舊約先知的描述,你就知道那種敬畏與虛脫。因此,不要把屬靈導引安排得過於密集、任務導向,給靈魂留點空間。
戒備二:喚起靈覺的鬧鐘
在那些規限地區事奉的宣教士,每次見面都伴隨風險。在這種情況下,宣教士唯一能依賴的,就是平時積存的「靈命存貨」來打屬靈爭戰。這就是我想敲響的鬧鐘:如果宣教士(包括機構內同工)從未體驗過這種內在旅程,該如何開始?這對宣教士與機構主管提出了挑戰:
1. 若未受過訓練,如何明瞭自己的靈命旅程?
2. 若未曾體驗,如何得知缺失的存在?
3. 若社群視談論靈性為隱私紅線,如何突破並尋求幫助?
4. 若沒有差派機制,又該如何起步?
戒備三:拒絕「年度身體檢查」的誤解
我曾與一位剛接任總幹事的區域主任交談,他對屬靈導引存在很深的誤解,認為那就像「一年一度的身體檢查」。他雖然知道需要,卻覺得很難讓同工離開工場參加靜修。但屬靈導引並非偶爾為之的體檢,它通常是每 4-6 週一次、持續且深度的委身。受導者需要主動敞開心扉,坦誠面對靈命問題。除了禱告支持,機構是否願意撥款支持這項「費用」?年度退修或許有助恢復,但無法彌補靈命塑造的欠缺。差派教會與機構甚至需要思考更深層的管理問題:
- 是否要求導引報告?是否需度身訂造保密協議?
- 報告是否會影響任期與資源的決定?
- 指導者該由內部牧者還是外部推薦名單擔任?
戒備四:每一位同工都需要屬靈伙伴
我想起自己還在宣教機構擔任行政同工時,曾意外地獲准參加四天的靜修。那次經歷喚醒了我的靈覺。我想強調,不只是工場前線,連總部的行政同工也極容易在破碎的事奉支援中失卻敬拜生活。我們都需要屬靈伙伴來「喚醒靈命」,讓我們不至於成為最前線、卻最枯乾的人。
戒備五:斷裂的連線橋樑
從「以神為本」的角度看,宣教是上帝的工作。約翰福音十七章告訴我們,我們在祂裡面,祂也在我們裡面。如果那條與上帝相連的橋樑斷裂了,我們即便贏得了工作,卻可能在增取更多屬靈生命的同時,斷送了自己的靈命。
起來!支撐宣教士的靈命健康
基督徒屬靈生命的豐富是可見的、是非言語的見證,是應對神學教育過於驅動「成功案例」與「數據統計」的解藥。宣教士值得透過屬靈導引的光照,去經歷那「容易負的軛」與「輕省的擔子」。我最遺憾的,是往往等到同工犯罪或遠離上帝時,大家才察覺他靈命的空洞。讓我們主動拓展屬靈生命的領域,在不打破事奉習慣的同時,讓靈命持續被塑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