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化名）感到筋疲力尽、不堪重负。在她服事的跨文化地区，大部分时间都面临着孤独与文化冲突。那地方的属灵黑暗常常重重地压在她和她的中国同工身上。她说，每当她祷告时，黑暗会暂时离开，“但我知道它还会回来。”
在那些艰难的时刻，洪常常对自己说“神是良善的”，并且用这句话来鼓励自己继续坚持下去。但即使在最黑暗的时期，她与同工所开展的校园事工却依然蓬勃发展。回顾当时的经历，洪如今这样说：“我对室友说，‘你看神为我们做了什么。’尽管那段时间真的很艰难。”
她于2021年初离开了那个服事地，如今再回望那段时光，洪清楚地看见了神在挣扎之中所显出的良善。“我们必须愿意牺牲，”她总结道，“否则就不会有结果。”
洪的故事让我们一窥中国宣教士神学核心的两个方面：敬虔，以及对苦难的预期。本文将探讨这些信念如何支撑他们参与神的全球宣教计划。
敬虔：在宣教工场与神同行
敬虔在整个二十世纪一直是中国教会强调的重点。在《被磨平的石头》（A Stone Made Smooth）一书中，王明道写道：“神所做的一切都是奇妙的。他救我脱离罪恶的深坑；借着他儿子我们主耶稣基督的宝血洁净了我，又借着他的圣灵使我重生，成为他的儿女。他又拣选我、呼召我，使我进入他的圣工，立我为世人与教会中的守望者。”1 他接着反思道：“一个基督徒若要为主所用，必须先在圣经的根基上建造自己，并且要追求敬虔与圣洁的生活。”2
这种敬虔的信仰，至今仍深深激励着中国宣教士。在对中国城市教会所兴起的宣教运动的研究中，卢大卫（David Ro）引用了北京著名牧师金天明的话。金牧师是“宣教中国”的发起人之一，他说：“敬虔主义，爱主，与中国传统文化相连，因为它接近默想。但是，这与宣教有什么关系？敬虔主义的核心是爱主。他们重视主，认为主是宝贵的。因着这宝贵的爱，他们想要传福音。”3
陆（化名）是一位年轻的宣教士，她就是被这样的敬虔所激励。在艰难的跨文化处境中生活时，陆发现与神保持亲密关系至关重要。回顾自己的经历，她说：
在那样的跨文化生活中，陆体会到，与神的同行不仅帮助她活下去，更帮助她活得健康。如果没有这样的生命，她觉得自己在宣教工场上将一无所献。对陆以及许多中国宣教士来说，敬虔正是他们坚持下去的动力与根基。
这也引出了中国宣教士第二个重要的神学核心：对苦难的预期。
必要的牺牲：宣教中的苦难预期
中国文化中有一个词语叫 “吃苦”，意思是 “吃下苦难”，反映出人们对今生艰难困苦的心理预期。在二十世纪的中国基督徒领袖中，或许没有人比王明道更深刻地体现了这种为信仰而受苦的生命。在超过三十年的兴旺事奉之后，王明道于1957年因拒绝加入三自教会而被捕入狱。他在监狱中度过了23年，直到将近80岁才获释。
大卫弟兄回忆上世纪八十年代与年迈的王明道谈话时，这样引述他：“神要赐给爱他之人的东西有两样：一个是十字架，一个是冠冕。……受苦的十字架只需担当几十年，在基督再来的时候将完全消失；但那因十字架而得的冠冕却是永远长存的。”4王明道深知，他的苦难——以及所有基督徒的苦难——是在为教会预备主的再来，届时信徒将与基督一同进入荣耀。
当今的中国牧者仍然从类似的视角讲论苦难。在新冠疫情期间，郭牧师这样劝勉会众：“那些因福音的恩典而悔改的人，如果转回并继续跟随主，不仅能通过今生苦难的考验，也能在基督的日子经得起审判。苦难是对我们基督徒的考验，它显明我们是否有裂缝，是不是真实。”5同样，王怡牧师指出，心灵的杂质会“毁坏你的灵魂，使你落入魔鬼的陷阱……我们如何除去这些杂质？彼得讲到火炼的试炼——唯有经过试炼，我们才能真正看清自己，并认出信仰的真实本质。”6
卢大卫指出，牺牲与苦难正是中国宣教运动力量的来源之一。他引用 “宣教中国” 创始人之一的话说：“‘十字架神学’需要成为未来中国教会海外宣教运动的‘核心力量’。宣教要求我们背起十字架跟随主，付代价，多作牺牲，甚至愿意为主殉道。”7这种植根于文化中“预期受苦”心态的苦难神学，已经成为中国家庭教会及其宣教运动的重要特征。
在我采访的许多宣教士中，苦难是一个经常被提到的主题。齐（化名）在她的跨文化处境中面临了许多挑战。谈到与当地基督徒同工之间的冲突时，齐说：“那真是会把你里面一切都挤出来的时刻。你很容易就会说，‘好吧！我受够了！我要回家！我不想再干了！’ 哎呀！那段时间我们真的非常沮丧、生气、伤心，也非常疲惫。但等我们把一切完成，你会看到果效、看到改变。你会看到圣灵在做奇妙的事，那就没关系了。‘主啊，如果这是你要我做的，我想我还会再做一次。’”
齐用极为坦诚的语气描述了在宣教工场经历苦难所带来的情绪代价。但与此同时，她也看见了神工作所结出的果实使一切变得值得，甚至愿意再次经历这样的过程。齐相信，即使跨文化的苦难与挑战令人疲惫不堪，神的灵仍在其中运行，成就祂的旨意。
敬虔与对苦难的预期，为中国宣教士在服侍主的过程中提供了强大的动力与根基。本系列的下一篇文章将探讨当代年轻一代中国宣教士如何履行他们的呼召——无论是在传福音方面，还是在更全面的宣教方式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