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七篇系列文章的第六篇,改写自2025年5月1日于哈佛法学院 “圣经法律与基督教法律研究计画” 举办的一场讲座。经学术主任Dr. Ruth Okediji授权转载。
在第五部分中,我追溯了中国内部的发展轨迹。在本篇中,我将视角转向外部,聚焦现代西方,特别是美国——它曾经的自信时刻与随之而来的自我反思——并思考这些转向如何形塑全球对 “基督教” 的认知。
正午时分与漫长的午后
战后的繁荣放大了基督教在美国公共生活中的声音。各种联盟相继形成;1976年更被一些人形容为 “福音派之年”。基督教机构持续扩张,公共参与也急速增加。对海外的观看者而言,这种高度 “可见性” 强化了一种印象:基督教=西方。这固然是一种过度简化的观点,但却极具影响力。
“可见性” 的代价
基督教的可见性也带来了试探:与权力的过度贴近、动辄发动文化战争的反应,以及标签被不断扁平化。到了2010与2020年代,我认为 “福音派” 一词在公共论述中几乎已完全失去意义——其神学内涵与不断变动的社会和政治身分纠缠在一起。基督教领袖和机构的道德失败、制度性危机,进一步加深人们的幻灭感。当品格跟不上所传的道时,再宏亮的神学宣告都显得空洞无力。
解构——以及仍然存留的
当各种制度开始动摇时,“解构” 一词进入了人们的语汇。有时,它意味着诚实而必要的清理与反省;有时,却成了将 “逐渐偏离信经” 正当化的理由。然而,另一股趋势也在悄然成长:以怜悯为核心的实践。基督徒扩展了对贫困者、流离失所者、被贩运者与病患的服事;兴建医院、诊所、庇护所与学校;基督信仰既在灾难现场,也在日常社区生活中。这种 “长久的顺服” 比任何关于标签的论辩都走得更远——也被更广泛地接纳。
这对关注中国者意味着什么
对关心中国的朋友而言,西方的故事使某些身分的 “输出” 变得复杂。它提醒我们,不要把文化战争的剧本当作“福音” 一并移植至中国;它邀请人们投入更深的要理教导与公共美德的培养,但不预设自己握有公共话语权;它也使我们警醒:词汇/标签的迁移速度往往比实践更快——与其预设某种名词(如 “福音派” )能解释我们的行动,不如让真正美善的行为来界定这些名词的意义。
两面镜子
西方为中国提供了两面镜子。第一面显示的是,当 “基督徒身分” 与 “政治上的胜利” 绑在一起时所付出的代价:一旦信仰与政治的结盟瓦解,人们将误解基督信仰 “等于” 那个联盟本身。第二面镜子则展现了基督信仰数十年来 “以怜悯为核心的实践” 所累积的安静的可信度:当教会与机构以持续不懈的方式爱邻舍时。对关注中国的人而言,第二面镜子才是更好的 “输出”——忍耐、品格、服事,以及清楚的教导——即使在那个标签仍备受争议时。
一个谦逊的结语
即便 “福音派” 一词充满争议,而公共领域支离破碎,我们也不会因此无法再发声。我们的回应之道不是沉默,而是经过淬链的言说:谨慎的用词、诚实的悔改,以及经得起时间考验的服事。教会不需要站在主导的地位才能爱邻舍;教会需要的是信实的信仰。
系列下篇预告(第七部分):边陲与中心——散居群体的回馈循环、2040年代的可能情境,以及守望的姿态。
編者按:本文原為英語;中文版由華源協作團隊翻譯並編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