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穌禱詞的操練：
一位華人基督徒的東正教靈修入門

「主耶穌基督，上帝的獨生子，憐憫我，這個罪人吧。」

這句東正教傳統中日常靈修的耶穌禱詞（或，耶穌禱文，耶穌禱辭），雖然隻是短短的一句話，卻凝聚了基督教的核心精髓教義及其兩千年來超自然靈性傳統的神聖智慧。這又仿佛是遞到手裡的一把金鑰匙，爲二十多年熱衷於探索基督教靈性奧秘的我，打開了聖靈世界的大門。

需要強調的是，這種靈修方法不關乎得救，而是成聖的必需資源。此外，「靈修」是漢語的譯法，希臘語原文是「靜修」（Hesychasm，意思是「安靜」——意指「尋求神聖的安靜」）；這個譯法加強了原文的精神，展現了這個概念在漢語語境中的一種優勢。這種靈修的操練者，被貴格利‧帕拉馬斯稱為「神聖安靜的操練者」。

1、耶穌禱詞的神學原理

耶穌禱詞，乃是基於上帝所喜悅的一項禱告內容（《路加》18：13），採用寡婦反複呼籲不義法官的禱告模式（《路加》18：6–7），遵守「不住地禱告」之教導（《帖前》5：17）。作爲修院的一種靈修方法，最早的大緻記載可以追溯到公元六至七世紀的沙漠教父傳統；例如，公元六百年左右西奈山修院的院長約翰所著的《神聖攀登的天梯》，強調了「重複一句話耶穌禱告文」的重要性（註解1）。

對這句耶穌禱詞進行曆史神學的探討，顯然是必要的，因爲華人基督徒需要意識到，這是羅馬天主教與拜佔庭東正教分裂之前，就已傳承多個世紀的一種靈修方法，屬於教父學時代的傳統，是基督教自己發現的獨特方法。然而，對於那些因操練耶穌禱詞而受益匪淺的基督徒們來説，這種古老靈修方法所帶來的切實成果，無疑要大於神學意義。新教中雖然有禱告、讀經、聖餐、禁食，這樣的靈修方式，但確實有必要藉鑒耶穌禱詞這塊寶貴的他山之石。

2、耶穌禱詞的個人操練經驗

2019 年底，因着上帝奇妙的帶領，我來到那家俄羅斯傳統的東正教會。聖靈開了我靈魂的眼睛，平生第一次看到了未見未知的極美之事。2020 年初，施耐德神父在教堂裡教導我操練耶穌禱詞。當時我身患頑疾，常常夜不能寐，於是就開始日夜操練。操練耶穌禱詞的關鍵，在於集中意識的注意力，理性頭腦把關，全神貫注，仿佛面對國王，持續禱唸；禱詞的內容如同頭腦中的理性之錨。

在此基礎上，不斷重複這句禱詞，最好出聲，讓自己也成爲聽衆。每次頭腦開小差無法集中注意力的時候，就暫時停下來，然後繼續禱告。病愈之後，我繼續操練，融入日常生活，持續了大約一年。期間，睡覺前禱告，早晨醒來禱告，散步時禱告，開車時也禱告。我還發現，在教堂裡操練耶穌禱詞，效果更快更好。

3、耶穌禱詞的經驗分享推廣

2021 年四月受洗之後，我通過電子郵件通知熟人基督徒，簡要説明我已經加入了俄羅斯傳統的東正教會。大家雖反應不一，但普遍感到驚奇，並紛紛表示對東正教一無所知。在與朋友們的交流中，我將所發現的屬靈新大陸，通過比喻的方式講解：上帝開了我的眼睛，讓我看到了教堂裡「燃燒的荊棘」。我還提出了一個觀點：在東正教的靈修資源中，新教能夠找到所有的答案。

芝加哥的好朋友高瑋，有耳可聽，勤而習之，高度重視操練耶穌禱詞，很快就出現了令他驚奇的成果，並繼續進步。九月，我和高瑋滿懷喜悅和盼望，建立了線上的西奈山團契，旨在將東正教的靈修資源，爲華人新教所用。於是，我們舉辦了第一期 Zoom 靈修培訓，詳細介紹耶穌禱詞的操練方法和原理，並給予指導和鑒定。

4、耶穌禱詞的團體操練

在過去約四年裡，我們總共舉辦了四期靈修培訓，採用小範圍的熟人傳遞方式。高瑋作爲牧者，我作爲教師，帶領這個團契實踐這種靈修傳統，並通過神學、釋經學、哲學、科學，對這種靈修方法及其成果，進行謹慎和全面的研究、考察、驗証。張百春教授爲我們提供了大量的學術理論研究成果，從高層理論進行指導和把關，令我們受益良多。例如，張老師傳授給我們關於東正教聖徒帕拉馬斯的靈修神學理論：基督徒無法在本質中與上帝聯合，卻能夠在「神聖能量」中與上帝聯合（注解2）。作爲我所在教會的施耐德神父，則爲我們的團契和培訓，提供了教會權柄的背書。

目前，這個團契中有十多位弟兄姐妹，我們保持着起初的理性和熱情，盼望將這種上好的福份，分享給更多“有耳可聽”的華人新教基督徒。特別盼望更多的華人新教牧者，能夠放下宗派包袱，解放思想，參與我們的靈修培訓，謙卑學習和操練。一旦獲得這種簡單易行的靈修資源，實現所牧養的信徒生命大幅更新和教會複興的局面，或將指日可待——這正是我們當下的目標和盼望。

5、操練耶穌禱詞的正能量現象

根據過去五年半的靈修收獲和經驗，東正教的這種唸誦耶穌禱詞的方法——「把我們的意識限定在所說的禱告詞和念頭上」（註解3），爲長期認真操練的弟兄姐妹們，帶來了意想不到的多方面收獲：靈魂、身體、生活都受益（約三2）。其中，因着上帝神聖能量的傳遞和聖潔真光的照耀，對頭腦的潔淨、更新和提高的效果，尤其令我們感到驚奇，並更加體會到帕拉馬斯的「靈修能量論」之偉大意義。

根據大腦科學發現的知識，人類大腦的重要部位——前額葉皮質（mPFC）的功能，表現於處理與「相信（信仰 belief）」有關的抽象信息。結合耶穌禱詞的正規靈修方法可知，大腦的前額葉皮質包括兩個區域（vmPFC 和 dmPFC），分別儲存「相信自己」和「相信對象」。根據大腦功能的這種原理，操練耶穌禱詞的時候，vmPFC 區讓操練者認識到自己是一個罪人，而 dmPFC 區則處理操練者的信仰——耶穌基督是救主。通過大腦這些區域的諸項功能，包括言語的組織（耶穌禱詞）、眼睛的凝視（靜觀《聖經》、十字架、聖畫像，等等）、意識運作的臨時記憶（我與基督的關繫），位於大腦稍後方的前扣帶皮層（ACC）區域，則處理和執行高端的信仰思辨活動（基督憐憫我，這個罪人）（註解4）。

可見，耶穌禱詞的持續操練，作爲一種大腦組織關繫和人類意識的強化訓練，其美妙之處在於：將這一句話的思想，限定在我們禱告的語義和語理中；在相信並牢記這句話的意識活動的重複過程中，我們就逐漸成爲自己頭腦思想的主人（註解5）——這是偉大的解放。

我還進一步認爲，通過量子物理的知識，對基督教靈修的能量原理進行探討，也將會富有成果。

結語

基督教古老的耶穌禱詞作爲靈修的一種方法，奉拿撒勒人耶穌基督的聖名，博大精深，如同保羅「指着基督和教會説的」——婚姻的「極大奧秘」（弗：5：31–32）。在操練這種禱告的過程中，上帝的偉大權能與神聖之美，通過理性專注地反複唸誦耶穌禱詞而釋放彰顯出來，讓我們得以靠着聖靈，接通超自然的神聖正能量和神聖智慧，從而保持常常在耶穌基督的裡面，如同葡萄枝接在葡萄樹上（約翰15：1–10）；並因此才能愛到永遠永恆。

對於華人基督徒來説，頭腦的更新和提高，是靈魂得救之後的核心任務，如今更是當務之急。爲什麼這樣説呢？這是下次需要探討的主題。

註解1：約翰·克利馬科斯，《神聖攀登的天梯》，（許列民【譯】，漢語基督教文化研究所 2012 年出版），第 15 階《論不朽的純淨與貞潔》（15：54）——「總要讓對死亡的記憶以及單個詞語的耶穌禱告陪伴你入眠和起床，⋯⋯。」根據原文希臘語（μονόλογος），這裡的「單個詞語的耶穌禱告」，指的就是「一句話耶穌禱詞」。第九階《論怨恨》（9：10）——「讓我們用耶穌禱告文來使它蒙羞吧。」根據原文希臘語（μωρολογία），這裡是指重複一句話耶穌禱文。

註解2：聖貴格利·帕拉馬斯——公元14世紀的希臘東正教神學家和阿索斯山修士，在他的作品《維護靜修者三論集》(Triads for the Defense of those Who Practice Sacred Quietude)中，捍衛靜修主義的靈修實踐方式，澄清了修士能夠通過靈修在「非受造的能量」中與上帝聯合，而不是在本質中與上帝聯合。

註解3：同上，第 28階《論禱告時的意識和身體狀態》，28：19. 「禱告的開始就是運用一個念頭，在其他念頭剛剛產生，要攻擊我們時，就抵擋驅除他們；其中間環節就是把我們的意識限定在所說的禱告詞和念頭上；它的頂點就是在主內的狂喜。」

註解4：本段內容基於 2025 年五月一位美國年輕學者的大腦科學講座。這位學者還親自修訂了本段和下一段的內容。

註解5：《神聖攀登的天梯》，第 28 階《論禱告時的意識與身體狀態》， 28：17，21，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