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三年是英國華人基督徒群體歷史上獨特的時刻。在香港頒布《國家安全法》後，英國政府於2020年7月宣布推出「英國國民（海外）簽證」（簡稱BN(O)）。自該計劃於2021年1月啟動至2023年9月期間，約有19.1萬名香港人申請此簽證方案。根據英國內政部對BN(O)簽證政策的影響評估預測，在該計畫實施的前五年內，將有25.8萬至32.24萬名香港居民移居英國。1
BN(O)移民的影響：重塑群體組成
BN(O)移民的湧入，徹底改變了我們過去對英國華人基督教的既有認識。以往關於海外華人基督徒群體的研究與討論，大多集中於北美地區。然而，如今在英國，另一個重要的華人群體正迅速成長。在這個關鍵的歷史時刻，英國及海外聖經公會（BFBS）於2022年啟動了「聖經與英國華人群體」（BCCB）研究計畫，旨在建立一個全面且以數據為基礎的理解，認識基督信仰在華人群體中的發展現況。²
英國華人基督徒群體的主要特徵
BCCB近期已發布首批研究報告，指出當今英國華人基督徒群體具有三個核心特徵：充滿活力（dynamic）、去中心化（decentralized）以及多樣性（diverse）。³
充滿活力（dynamic）
2021年的人口普查顯示，在英格蘭與威爾斯，歷史上首次出現少於一半的人口（46.2%）自認為是基督徒。然而，這些數字背後的敘事不能簡單地用「衰退」一詞來概括。與許多歷史悠久的教會（如英格蘭教會與蘇格蘭教會）形成對比的是，獨立福音派教會、五旬節派教會，以及各少數族裔的教會，正出現復興的趨勢。其中一個顯著例子，就是華人教會驚人的成長速度遠遠超過其他群體。
在2021年至2023年間，華人教會的年均增長率估計達到驚人的28.8%，幾乎比排名第二的羅馬尼亞東正教會高出將近20個百分點。在這段期間，全英國新增了32間華人教會、會眾或基督教機構。然而值得注意的是，這種顯著的增長主要發生在受BN(O)計畫驅動的粵語群體中，普通話與英語堂會的規模並沒有出現明顯變化。
整體而言，在英國的大多數華人仍然沒有特定宗教信仰（62.4%）。約有18.0%為基督徒，比第二大宗教群體佛教徒高出8.5%。值得注意的是，這18%的比例也高於中國大陸、香港與台灣的基督徒人口比例。
去中心化（decentralized）
1951年，王又得牧師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後的英國創立了第一個具有代表性的華人基督徒群體——倫敦華人基督教會（Chinese Church in London, CCIL）。此後，一系列名為「華人基督教會」（Chinese Christian Church, CCC）的教會陸續在英國各地成立。時至今日，如果你在英國看到一間名稱以「CCC」結尾的華人教會，它很可能就是該地區第一間華人教會。然而，這些包括CCC在內的多數華人教會，在事工、組織結構與財務方面，都保持相當程度的獨立性。
儘管包括本文在內的許多文章頻繁使用「華人教會」一詞，但必須認識到，英國及海外的華人教會是非常去中心化的。其中一個主要原因在於，多數華人教會都是獨立堂會，並不隸屬於特定宗派。在英國202個華人堂會與基督教機構中，有五分之三自稱為「無宗派」（non-denominational）教會。規模較大的宗派則包括宣道會（Alliance）、循道衛理會（Methodist）以及以琳會（Elim）。
BN(O)移民的到來，也催生了兩種新的教會型態。第一類是由BN(O)基督徒領袖創立的教會，目前約有10間。受其在香港經歷的影響，這些教會往往展現出鮮明的政治與社會立場，因此與既有的英國華人教會形成可觀察到的對比。第二類可稱為「嵌入式群體」（nested groups），即在非華人教會內部形成的華人堂會。多數接待這些群體的教會都參與了「Welcome Churches」計畫，該計畫旨在幫助教會做好準備，成為「接待港人（Hong Kong Ready）」的群體。這項倡議（詳見 www.UKHK.org）致力於鼓勵並培訓教會，向來自香港的新移民伸出熱情的歡迎之手。
多樣性（diverse）
若要更深入理解華人教會，就必須認識到這是一個高度多元的群體。我們可以先從兩個基本面向來看。
首先，英國的華人教會是一種典型的跨國、以移民為主體的教會：只有12.3%的基督徒出生於英國。教會成員主要由第一代移民組成，其結構與政府的移民政策密切相關。
自二十世紀初以來，英國大學的國際化吸引了大量來自中國大陸的留學生，使得說國語（普通話）的事工和教會迅速增長。然而，隨著BN(O)簽證路徑的推出，華人教會中粵語堂會的規模在過去兩年已逐漸超越了國語堂會。儘管如此，來自中國大陸與香港背景的基督徒分別僅各佔總人數的約三分之一；許多華人基督徒也來自馬來西亞、新加坡等東南亞國家，而這些背景在討論華人教會時往往容易被忽略。
多樣性（diverse）
若要更深入理解華人教會，就必須認識到這是一個高度多元的群體。我們可以先從兩個基本面向來看。
首先，英國的華人教會是一種典型的跨國、以移民為主體的教會：只有12.3%的基督徒出生於英國。教會成員主要由第一代移民組成，其結構與政府的移民政策密切相關。
自二十世紀初以來，英國大學的國際化吸引了大量來自中國大陸的留學生，使得說國語（普通話）的事工和教會迅速增長。然而，隨著BN(O)簽證路徑的推出，華人教會中粵語堂會的規模在過去兩年已逐漸超越了國語堂會。儘管如此，來自中國大陸與香港背景的基督徒分別僅各佔總人數的約三分之一；許多華人基督徒也來自馬來西亞、新加坡等東南亞國家，而這些背景在討論華人教會時往往容易被忽略。
此外，儘管英國的華人教會常自我認定為「福音派」(Evangelical)，我們的數據卻並不完全支持這一說法。在所有受訪的基督徒中，僅有一半認為自己的信仰屬於福音派傳統。雖然這仍是一個相當可觀的比例，但也意味著另一半人並不認同自己是福音派基督徒。其中將近四分之一的人表示不確定，或不願被歸類於任何特定的信仰傳統。教會人口調查也顯示，目前成長最快的華人基督徒群體，是具有靈恩派/五旬節派背景的人。這些轉變凸顯了我們需要持續觀察並更新對這不斷演變中的華人教會的理解。
社會科學家通常從三個維度來探討宗教現象：信念（believing）、歸屬（belonging）與行動（behaving）。從這個框架來看，可以清楚發現，華人基督徒與教會在個人信仰、教會參與及社會活動等方面，都呈現出相當顯著的差異（甚至衝突）。在接下來的文章中，我將更深入探討這些差異，並分析其成因與影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