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逢世界华福中心(Chinese Coordination Centre for World Evangelization)成立50周年,于马来西亚古晋举行的第十届华福大会,是一个致敬过往、思考未来的重要时刻。同时,这次聚会也让华人福音运动在前行过程中所面对的几项关键张力浮上台面。
在开幕会上,华福总干事董家骅牧师将今日的华福事工定位于不断成长的全球华人教会历史脉络之中。与会者一同颂唱华福会歌,并聆听曾形塑华福传承的历任领袖分享。在接下来几天的聚会中,大会专题讲员和座谈小组则从不同面向探讨教会展望未来时所面对的各项挑战,其中许多主题呼应两年前在韩国首尔举行的洛桑大会(Lausanne Congress)所探讨的议题,包括移民与流离失所者、整全使命、受造界关怀、Z世代、教会内部的文化变迁,以及人工智能所带来的威胁等等。
历久不衰的主题
这是我过去25年来第三次参加华福大会,看到几个反覆出现的经典主题再次登场,并不感到意外。不止一位讲员提到中餐馆遍布世界各地的例子,指出既然华人无所不在,华人教会也理应遍布全球。数名讲员谈到年轻一代的流失——他们在传统华语教会中找不到归属感,因此转往其他地方,或什至彻底离开教会。伴随这番分析而来的,是相当程度的反思自省,讲员们也问道,为什么改变华人教会文化如此困难?那句耳熟能详的呼唤——“华人,你在哪里?” 再次强化了这种感受:过去50年来,尽管华人教会积极动员,以及无论有意或无意地散居世界各地,华人在全球宣教队伍中的比例仍然相当低。
华福过去所走的道路与未来将要面对的方向之间的张力,在大会中十分明显;这不仅体现在大会所谈论的内容上,也体现在谁能够发声,以及哪些声音仍未能被充分听见。
年轻领袖仅占华福与会人数的15%,多少加深了这样的感受:华福似乎更多地代表过去,而不是未来。作为全球散居华人的通用语言,大会以华语(普通话)为主要语言是意料之中的事;然而,这却让第二代和第三代华人领袖缺乏参与对话的空间(假设他们选择来到大会)。尽管大会为35岁以下的参与者设计专门的聚会,但整体讨论似乎仍围绕在年轻一代如何在既有华人教会的传统与阶级制度中找到立足之处,而不是如何开创新的道路。
与其哀叹年轻一代流失至多元文化教会或非华人教会,何不转而庆祝这些年轻的华人基督徒正在将华人教会的见证带至传统身分的藩篱之外?董家骅牧师在闭幕致词中提出了一个充满希望的想法,即未来或许可以举办华福青年大会。鉴于此次大会年轻领袖相对稀少,这或许是极具意义的下一步。
中国的沉默多数
而华人教会另一个重要群体虽然出席了,却大致保持沉默。中国基督徒占全球华人基督徒的大多数,但他们几乎没有出现在讲台上(尽管ㄧ些人积极参与下午的分组讨论)。政治因素与安全考量无疑是他们缺乏公开能见度的原因之一。然而,将他们排除在对话之外,不仅使全球华人教会无法汲取这群基督徒数十年来在逼迫与反对中忠心持守信仰所累积的宝贵洞见,也进一步加深了中国大陆教会与海外华人教会之间的神学鸿沟——前者的 “十字架神学” 在亲身经历中淬链而成;后者则是在截然不同的土壤中发展出来的。因此,为两者提供一个能彼此交流、让思想相互激荡并丰富彼此的平台,似乎是一项当务之急,尤其在越来越多来自中国的基督徒加入全球华人教会行列之际。
在这两个群体(年轻的华人基督徒领袖与中国基督徒)之中,不乏位于全球宣教最前线、富创新精神且勇敢的仆人。作为一个致力于动员华人的宣教运动,华福面对的挑战是如何全然拥抱这两股力量。
合一的代价
“和好” 是贯穿整个大会的一个反覆出现的主题。施达基金会(Cedar Fund)的冯韵儿博士提到,当 “万物与上帝和好,万物都被更新” 时,便能找到真正的平安(Shalom)。多中心领导领域(Polycentric Leadership)的先驱、国际神学院的叶仁爱教授则谈到在种族、阶级、性别与年龄上实现和好的必要性。马鞍峰教会的华理克牧师(Rev. Rick Warren)指出,缺乏合一正是大使命尚未完成的原因,并呼吁与会者追求合一、视合一为普世宣教的关键。
要真正拥抱未来,而非仅止于展望,需要在敬仰历史及过往传统的同时,不被其所束缚。而这不只需要新领袖与新思维;面对华人教会深深根植于组织结构与教会关系阶级中的强大文化惯性,单靠这两者仍不足以带来改变。香港Island ECC教会的吴锦波牧师(Albert Ng)对年长领袖的劝勉,“我们的任务就是把自己埋进土壤里,然后死去,” 或许让一些人感到刺耳,但这句话确实深刻传递出当前这一代领袖有意识地为下一代腾出空间的必要性。
如果合一确实是向普世宣教的关键,要走到那一步,就必须付上 “和好” 的艰苦代价。面对这些张力,并根基于第十届华福大会所启动的改革动力上继续前进,华福正处在独特的位置上,在这项艰巨却至关重要的任务上引领教会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