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om the Series

Worldwide Faith Seeking Understanding

Chinese theology, Majority World voices, and the global church’s shared work of theology.

聆聽主體世界神學家的聲音

An illuminated globe suspended indoors in a dark museum room.

Photo by Barbare Kacharava, Unsplash . Generated with AI. Licensed for use by ChinaSource.

編者按:本文為中華福音神學院院長戴繼宗牧師就「2026 林道亮博士紀念講座」所作的延伸反思,原刊於中華福音神學院網站,華源協作經授權轉載。該系列講座由曹榮錦博士主講,以「神學:普世信仰探索理解之旅」為題,引導聽眾從世界基督教與多數世界神學的視野,重新思考神學、宣教與教會的使命。本文指出,多數世界神學並非普世教會的邊緣議題,而是今日全球教會必須聆聽、學習並領受的禮物。

 4月20日至22日,中華福音神學院(華神)舉辦一年一度的林道亮博士紀念講座。今年我們特別邀請到英國愛丁堡大學(University of Edinburgh)世界基督教研究中心共同主任、美籍華人神學家曹榮錦博士(Dr. Alexander Chow)擔任講員,帶領我們從全球教會的視野重新思考神學的意義與任務。講座主題為「神學:普世信仰探索理解之旅」(Theology: Worldwide Faith Seeking Understanding),呼應這一主題,曹博士以系統神學的主要架構為主軸,帶來九場專題講座,特別引導我們聆聽「主體世界」(Majority World)神學家的聲音,思想他們如何在各自的歷史、文化與社會處境中,回應並詮釋基督信仰最核心的真理。

對一些人而言,「主體世界」(Majority World)這個詞或許還有些陌生。它常與「全球南方」(Global South)並列使用,主要指亞洲、非洲與拉丁美洲廣大的基督徒群體;同時,也包括因移民而在西方迅速成長的亞洲、非洲與拉丁裔教會,亦可稱為「西方中的主體世界」(Majority World in the West)。

這種基督教人口結構的轉變,實在令人震撼。在威廉・克理(William Carey)所處的1793年,全球將近98%的基督徒仍集中在西方;然而今日,全球近70%的教會已分布於非洲、亞洲與拉丁美洲,以及西方國家的族裔教會之中。放眼二十一世紀,我們可以毫不猶豫地說:基督信仰已真正成為一個「全球性的信仰」。

隨著基督教信仰「重心」(center of gravity)的轉移,主體世界神學也不再只是神學討論中的邊緣議題,而是今日普世教會必須正視的重要課題。過去數個世紀以來,「神學」往往幾乎等同於「西方神學」;歐洲與北美所建立的神學架構,深受啟蒙理性主義,以及曹博士多次指出的希羅哲學範疇所塑造,並長期成為詮釋聖經與建構神學的主要標準。

然而,當今日世界上大多數基督徒已生活在非西方處境中,「處境化」(contextualization)的重要性便更加凸顯。換言之,普世教會需要給予主體世界的神學家與教會更多空間,讓他們能從自身的文化、歷史與社會處境中發聲。主體世界神學的重要性之一,正在於它挑戰了一個根深蒂固的假設:彷彿西方神學才是「普世的」,而其他地區的神學只是「處境化的」。其實,正如曹博士所提醒我們的,所有神學都是處境化的,西方神學本身也不例外。西方神學往往強調個人的得救經驗,並常以法律性的比喻,如「罪疚與無罪」,作為理解救恩的核心框架;而許多主體世界神學家所處的文化,則更重視群體關係,也更深受「榮辱文化」(Honor-Shame)或「權勢與恐懼」(Fear-Power)等文化動力所影響。主體世界神學正是在回應這些不同世界觀的過程中,幫助我們重新看見許多西方神學框架難以充分處理的聖經真理。

其中一個典型例子,就是保羅・赫伯特(Paul Hiebert)對西方神學與宣教學中「中層缺失」(Excluded Middle)的批判——這也是曹博士講座中的重要焦點之一。在啟蒙運動的影響下,西方神學往往淡化了看不見的屬靈世界對看得見的物質世界所產生的真實影響。因此,談論鬼魔、邪靈時,常被視為不夠科學、缺乏教育的表現;即使被承認,也往往只是停留在表面層次。然而,只要稍微接觸主體世界的處境,就會發現這個「中間層」(middle dimension)——也就是屬靈世界在現實世界中的運作——其實是真實存在、且無法迴避的宣教與門訓挑戰。因此,主體世界神學在基督勝過屬靈權勢與黑暗勢力的真理上,提供了極其重要的視角,也幫助我們更深理解何謂「穿戴神所賜的全副軍裝」,並在屬靈爭戰中站立得穩。

此外,主體世界許多地區的社會與經濟處境,其實比現代西方更接近聖經世界本身。貧窮、逼迫與多元宗教處境,不僅是主體世界教會日常面對的現實,也同樣是舊約與新約時代的重要背景。由於這些議題往往不在西方神學的主要視野之中,因此更需要主體世界的神學工作者,從自身處境出發,與聖經真理進行深度對話,提出既忠於聖經、又切合當地需要的回應。

最後,主體世界神學其實是整個普世教會的一份禮物。它不僅幫助全球教會修正對基督信仰理解中的盲點,也使我們對信仰整體圖像的認識更加豐富與完整。例如,西方思想常將「神聖」與「世俗」分開;然而,主體世界神學往往拒絕這種二元分割。無論是非洲神學家所談的「整合性的生命」(integrated life),或是拉丁美洲所強調的「整全宣教」(integral mission),都共同指出:福音關乎生命的每一個層面——政治、經濟、家庭、生態,無一例外。

這種重要性,也可見於C-Spectrum等宣教框架中。這類框架常用於穆斯林、印度教、泛靈信仰與佛教背景的福音工作,幫助宣教士思考:在基督信仰的框架下,本地文化究竟可以保留到什麼程度。透過分析「認知取向」(cognitive orientations)——也就是人如何思考、感受與作決定——主體世界神學幫助普世教會一方面避免混合主義(syncretism),另一方面也能真正朝向本色化(indigeneity)。

許多主體世界神學,都是在逼迫、經濟不穩定與快速社會變遷之中鍛造出來的。正因如此,主體世界教會往往展現出極強的韌性(resilience),能夠在逆境中站立,甚至持續成長。這種「苦難中的神學」也幫助我們理解,為何這些地區的教會仍能不斷倍增——正如新約時代一樣,逼迫有時反而成為福音突破的契機。事實上,這種韌性神學也越來越適用於今日逐漸進入後基督教時代的西方教會。當西方教會日益成為社會文化中的少數群體時,主體世界教會的經驗反而成為極寶貴的提醒與借鏡。基督信仰的未來,不再是單一中心(monocentric)的,而是多中心(polycentric)的。也就是說,未來的神學對話,應當是一場真正全球性的對話——西方學者、非洲牧者、亞洲神學家、拉丁美洲的社會行動者,彼此平等地坐在同一張桌上。

當我們聆聽一位台北的信徒、一位奈洛比的學者、一位里約的植堂者,以及一位利物浦的牧者,如何理解並處境化基督信仰時,我們對聖經真理的整體理解也隨之被擴展,並更接近啟示錄七章9節所描繪的異象——各國、各族、各民、各方的人,一同站在羔羊寶座前敬拜。若沒有主體世界的聲音,我們對基督信仰的理解仍可能只是一幅單色的素描;而有了這些聲音,它便成為一幅豐富、多維、充滿生命色彩的傑作。 

James (Jamie) Hudson Taylor IV

University and M.Div. and D.Min. degrees from Asbury Theological Seminary. He has served with the Chinese Bible Church of Greater Boston, Campus Evangelical Fellowship in Taiwan, and OMF International, focusing especially on mission mobilization, cross-cultural missio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