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本系列文章中,我们探讨了源于中国家庭教会的宣教运动兴起,特别关注那些开始大量投身跨文化宣教服事的中国大学毕业生。这个运动的属灵传承,涵盖了外籍宣教士与中国基督徒领袖。戴德生(Hudson Taylor)、富能仁(James Outram Fraser)、王明道、宋尚节与倪柝声,仅是众多知名基督徒中的几位代表,他们的影响力形塑了今日中国宣教运动的面貌。还有无数的外籍宣教士与中国基督徒,跟随着这些先驱的脚踪前行。
中国大学毕业生的大批加入,将如何重塑中国宣教运动?当中国宣教运动与全球教会在宣教上合作时,它又将如何重塑全球基督教的面貌?在这篇完结篇中,我们将探讨这些问题。
大学毕业生重塑中国宣教运动
尽管在中国宣教运动中,宣教以传福音为优先的观念依然存在,但我们看见今日年轻一代的中国宣教士,往往采取不同的宣教方式。首先,他们许多人看见了更全面宣教方式的需求。这些宣教士高度看重建立长期的信任与关系、更深层次地理解语言与文化,并在日常生活的活动与关系中活出福音。无论这种更全面的宣教实践是源于他们的大学教育、年龄优势,还是对网络的熟悉,大学毕业生都可能促使中国宣教运动在宣教方式上变得更加全人。
其次,大学毕业生也具备专业技能,这使他们有机会透过不同方式,进入那些敌视基督信仰的跨文化地区,例如中东与中亚。陈剑光博士指出,在跨文化场域中,宣教工作需要调整其方式:“中东的教会领袖强调,未来前往那个地区的宣教士应该具备某种专业身份,并对伊斯兰文化有深入的了解。”1 随着中国年轻一代基督徒宣教士日益城市化且受过大学教育,中国的宣教运动或许将装备得更完善,以应对今日跨文化场域的需求。
除了利用专业技能作为取得进入工场机会的方式之外,大学毕业生似乎日益深刻地理解到,他们的工作本身,就是在世界各地有份于上帝的使命。他们当中似乎有越来越多人意识到,在跨文化场域中从事宣教,其内涵远不止于传福音与植堂。庞(Pang)作为教师的经历,以及徐(Xu)在救援与发展工作中的经验,正是大学毕业生运用其专业领域,在宣教中事奉上帝的两个例证。
这种对上帝全人使命的核心关注,或许也反映出中国宣教运动内部的世代更迭。今日“宣教中国”的领袖,包括金明日、金天明与另一位创始人,都是受到上一代受逼迫基督徒领袖(如王明道)所激励的牧者。他们的宣教观反映了前辈的视角,特别是在面对苦难时传福音的迫切感。
相较于这些“宣教中国”的发起人与领袖,我访谈的年轻大学毕业生都是宣教实践者。他们对宣教的理解,是形塑于自己在其他文化中的经历。当他们回应所遇到的需求时,这些年轻宣教士往往运用更全面、且对文化处境更敏锐的宣教方式。随着这些年轻宣教士,在未来数十年将成为中国宣教运动的领袖,他们对更全人宣教方式的倾向,或许将对更广大的中国宣教运动,产生日益重要且深远的影响。
中国宣教运动重塑世界基督教
随着中国大学毕业生持续重塑中国宣教运动,他们与全球宣教运动日益深化的合作,也正在重塑世界各地宣教工作的运作方式。
在本系列前文中,我们首先看见,敬虔推动了中国基督徒在跨文化处境中从事宣教。这种对敬虔的高度重视,反映了来自戴德生等外籍宣教士的影响,以及今日许多中国家庭教会中的敬虔操练。牧师暨“宣教中国”创始人金天明认为,中国教会的宣教运动,其力量多半源自于敬虔与爱神:“敬虔主义、爱主,与中国传统文化有关,因为它接近于默想(meditation)。然而,这与宣教有何关系?他们在乎主,并视主为宝贵。……所以,他们希望别人也能拥有它。”2 中国宣教士所展现的这种深厚敬虔,可以成为世界各地教会与宣教士的榜样与激励。
其次,自二十世纪初与中国奋兴布道家的时代以来,传福音一直是中国教会的重要特征。卢敬雄牧师指出,这种以传福音为优先的主要意义之一,在于“宣教中国”的领袖正寻求“恢复大使命”(即恢复对传福音与植堂的重视,视其为宣教工作的首要目标)。3 卢敬雄认为,“宣教中国”的领袖“相信昔日的西方宣教运动尽管问题重重,仍是大使命的最佳典范。‘宣教中国’的角色,是要恢复使徒时代的殉道精神与末世迫切感,并提醒西方与全球基督教记取其宣教传承。”4
然而,如前所述,我访谈的年轻宣教士在看重传福音之余,似乎也持有更全人的宣教观。例如,齐(化名)将宣教工作视为一种生活方式,而不仅仅是传讲福音信息。在反思上帝对人参与宣教的呼召时,齐说道:“上帝呼召我们去到万民中,使万民作门徒。人们确实需要听到福音,也需要看到榜样——看到那超越言语的真实。所以我认为,如果他们能看见你、听见你、并与之互动,这会更深地影响他们的生命。”就齐的想法而言,听见信息与看见传递者的生命,似乎都是人们认识福音所必需的。
这种朝向更全面宣教的转变,反映了近年来中国教会中部分人士所强调的重点。季亚杰(Ji Yajie)与托马斯.黑尔(Thomas Hale)引用了一位以笔名为 Suk Ki-Tan(苏基坦)的华人宣教学者的观点,他著有《复兴万国的祝福》(Blessings Restored for All Nations)。季与黑尔引用了苏的话:“本书的核心概念是‘恢复祝福’,以取代以往常用的‘传福音』’和‘宣教’。从圣经的角度看,‘恢复祝福’是上帝对全人类最根本的心意与旨意。……它不仅关乎信主人数,更关乎借着圣经真理更新所有文化。”5 苏的话与克里斯多福・莱特(Christopher Wright)博士对亚伯拉罕祝福的理解十分契合:“若要概括使命的核心,‘去……成为祝福(英文直译)’可谓再贴切不过。”6 中国宣教运动对传福音与全人宣教实践的双重重视,或许将影响全球宣教运动。
第三,苦难与牺牲的神学贯穿了中国教会及其宣教运动。我访谈的许多宣教士并非回避苦难,而是确信上帝在他们所经历的苦难中与他们同在。来自中国教会的宣教士,似乎能坦然面对在跨文化处境中生活与事奉所固有的困难。
跟随赵西门(Simon Zhao)与西北灵工团的脚踪,今日来自中国的宣教士预期牺牲与苦难将会是他们宣教经历的一部分。卢敬雄引用“宣教中国”创始人之一的话:“‘十字架神学’需要成为未来中国教会海外宣教运动的‘核心力量’。宣教要求我们背起十字架跟随主、付代价、多作牺牲,甚至愿意为主殉道。特别是进入穆斯林地区,殉道的心志是必须的。”7 这些中国宣教运动的领袖,能够提醒西方教会记取其历经苦难与牺牲的宣教传承。
迈向未来
随着中国大学毕业生日益投身于上帝的全球宣教,他们将继续影响中国宣教运动及更广大的全球宣教运动的方向。在观察中国校园事工时,朱子贤(化名)指出:“当代中国福音派学生运动的复兴,对教会产生了重要影响:他们越来越关注社会议题,例如关怀边缘群体、社会公义、出版事工以及基督教教育。”8 看到越来越多大学毕业生投入跨文化事工,他接着说:“这些工人拥有较高的学历和专业技能,能更快学习当地语言、融入在地文化,并与国际组织合作。在可预见的未来,大学毕业生和年轻专业人士仍将是中国教会在普世宣教中的主力军。”9
但当我们展望未来时,中国教会及其宣教运动仍面临许多拦阻。当我撰写本文时,金明日牧师与来自中国大陆锡安家庭教会网络的二十多位信徒,已被逮捕并拘留超过十天。虽然这些逮捕事件受到媒体高度关注,但中国大陆的其他教会在过去六个月中也面临来自当局日益增加的压力。尽管差派他们的教会面临着日益加剧的压力与限制,中国大陆的宣教士仍继续在许多跨文化场域中服事。
无论更广大的中国宣教运动在面对这些挑战时将走向何方,投身于上帝全球宣教的中国大学毕业生,将运用其独特的技能与视角,将上帝的恢复与祝福带给世界。透过他们的言语和行动,中国大学毕业生将继续把福音的好消息带到地极。在上帝的全球宣教中,他们(以及我们)都有份参与。或许徐的话说得最好:“上帝是推动这项计划的那一位。祂在乎。祂会成就此事。你只是这幅宏伟蓝图中的一小部分,这本身令人欣慰。再且,只要做好自己的部分就足够了。”唯愿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