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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ung adults sit together in conversation and laughter during Arise Asia 2026.

The Work of Remaining

What drew me out of that familiar shadow narrative was the even sweeter voice of Jesus, calling me to abide in him and rest in an identity found in him before bearing fruit.

一名成人提着袋子,牵着孩子走过建筑物的阴影处,两人的深色剪影映衬在金黄色阳光照亮的墙面前。

当孩子不去学校

一扇窗与最初的感动 老大出生时,我们租住在一条不到500米的街上,这条街的左边是幼儿园、中间是小学、右边是初中。我们曾开玩笑说,孩子上高中前都出不了这条街。 有时,遛娃的大人会带孩子隔着铁栅栏看学校升国旗、做早操,边上的一位奶奶对她的孩子说:“你以后长大了也要进去。”就在当下,神把一个念头放进我的心里:我的孩子不送去学校,我们自己在家教。 我出生成长在中国南方某个城市,从大学时信主至今已有二十余年,目前和丈夫育有两个男孩。 很多朋友认识我们,是因着两件事:一件是因为我们从事宣教方面的服事,另一件是因为我们家实行在家教育,两个孩子从出生起就是自己养育,一天公立学校都没去过。 该具体怎么操作,要教一些什么,我一无所知,只是清楚地知道,这是神放在我心里、带着权柄与平安的感动。我和丈夫提了这个想法,他也非常认同。 不久之后,我在微信中看到一篇公众号文章,得知有一个在家教育研讨会正在报名,便立刻报了名。在会议中,我见到很多各种不同的家庭和许多不同的教育理念,有基督徒、佛教徒、无宗教信仰的人士,大家表达各自的教育理念:有些认为只读圣经就好了,其他书不需要读;有些大力发展孩子的特长,比如画画和音乐;有些觉得只要品格好,其他都顺其自然就会好。虽然我对大多数的理念感到疑惑,但是我的眼光也被打开了。我看到在家教育并非我个人突然有的异想天开,已经有许多人走在前面,并非遥不可及。而且,我相信在神的智慧里,一定有一条美善的路是祂要指引我前行的。 就这样,在那个充满未知却笃定的清晨,我们迈出了在家教育的第一步,我尝试着每天带着孩子听圣经、做手工、到大大小小的公园走走。 异象的交织:门训、教材与长辈的眼光 时间来到了2016年,我们夫妻开始跟一对牧者夫妻学习门训。有一次,我了解到原来他们家两个在上大学的女儿,小时候一直都是在家的。看到他们家姐姐们的榜样,我们更有信心了。在他们的介绍之下,我们便开始使用Abeka教材。起初,我的英文基础不好,刚拿到这套全英文教材时,只能用词典查一个一个不认识的词,花很多时间去预备。但就是这样乌龟爬似地,我们开始进入有体系的学习,而孩子比我预想的更加适应这样的学习方式。 在老大三岁时,到了该上幼儿园的年纪,家里长辈便开始问起这件事。我们坦言要让孩子在家上学,长辈非常不理解,但觉得幼儿园不上也罢,小学还是要上的。这让我们意识到,虽然我们和长辈平时不住在同一个城市,但他们也是因着爱我们的缘故关心孩子的学业。我们理当让他们了解我们的想法,更希望他们能看到神在我们家里的带领,从而祝福孩子在家上学。 于是,每逢回老家探亲,我们都让孩子主动和爷爷奶奶展示自己的手工和作业,读书给他们听。长辈虽然听不懂孩子读的英文书,但看到孩子美好的成长,便不再干涉我们的决定。 其实,也有来自外在的压力,政府会打电话来询问为什么不送孩子去学校,说父母这样的行为是剥夺孩子接受义务教育的权利,是违法行为!我们应对的方式是说孩子情况特殊,不适合去学校学习,我们在家里学习接受教育。同时我们也告诉在老家父母,如果有村干部来询问,就让他们打电话问我们。这些年也接到过不少电话,做过一些登记。感恩神一直都保守带领到现在。 时光荏苒,2018年4月,伴随着春日暖阳,我们也迎来了第二个孩子的降生。孩子渐长几个月后,我们带着两个孩子回老家看望爷爷奶奶。不曾想,我们家两个孩子竟引得同乡人上门来看,只因他们好奇听说我们自己带两个孩子教育得很好,他们也想亲眼来看看——老家大多数的孩子有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这么多人带,却依然调皮得不得了。听到这些,我们满心感恩,将一切荣耀归给神。 幽谷与转机:从风浪到古典教育 2019年底,新冠疫情开始改变我们的生活。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全家人在生活节奏和心理上都经历了一段明显的适应期。疫情严密封控期间,原本丰富多样的户外活动和实体团聚戛然而止,一家人甚至经历了一段被封控在家居家隔离、以及被带到酒店隔离中度过春节的日子。 疫情切断了很多线下的接触,却让线上的会面更加密集。我们也因此接触到一些过去较难获得的属灵资源,在云端学习了更有系统的神学课程,第一次深入接触改革宗神学,并在其中大受造就,也进一步了解到旨在塑造全人生命的基督教古典教育。 然而,正当我们沉浸在属灵视野的开拓中时,现实的家庭教育却迎来了巨大的风浪。随着大儿子逐渐长大,在家教育的日常开始遇到瓶颈:孩子课上了,作业却不愿意动笔,简单的算术重复教几遍还是做错;更糟糕的是,孩子在不断被纠正和作业订正的过程中,表现出极大的抗拒与难以名状的痛苦。挫败感和数不清的摩擦接踵而至,我几乎要崩溃,以往的美名也似乎变成了一面照妖镜,讥讽我里面被暴露出来的骄傲和虚荣;丈夫夹在我和孩子的中间,也几乎快要撑不住。几年的教育下来,竟然落得这样的局面,我甚至开始怀疑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我们夫妻仿佛走入了一段幽暗的流年。 在深深的绝望中,我们夫妻只能流泪祷告,仰望神给我们出路。在祷告中,我突然想起此前在神学和教育学习中接触到的圣经辅导与基督教古典教育理念,也想起曾经在工作中接触的一些特殊儿童。经过自己在家的测验与医院的专业检查,孩子最终被确诊为ADHD(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 那一刻,仿佛迷雾被风吹散,我们瞬间看清问题的症结所在,开始正视问题。神在管教与熬炼中持续带领我们的道路,我们不再用世俗的焦虑去强求孩子,而是在神面前悔改认罪,承认自己以往的功利之心,靠着从上头来的智慧调整策略: • 建立规律:我们耐心地陪伴他,一点点帮他重新建立起稳定、规律的生活作息与学习习惯。 • 平稳过渡:逐渐地将学习体系从原先不适合他节奏的Abeka录播课,柔和过渡到了强调逻辑与思辨的基督教古典教育——唯理达(Veritas Press)体系。 渐渐地,这条原本布满荆棘的路变得顺畅起来。在圣经真理的托底和温柔有界的陪伴下,孩子学习中的畏难与暴躁情绪逐渐缓解,脸上重新有了笑容。甚至在第一门课结束的时候,他不舍地哭了,问我以后是不是还有这样的课。看着老大一步步走出阴霾,我们夫妻都为此欣喜不已。老二长大后,也自然而然地开始沿着哥哥走过的这条恩典路线,开启了稳健的在家教育学习。…

A large rock next to a wooden bridge.

Building Bridges

Organized by Olive Bridge, a cross-cultural research and dialogue platform, the event was titled "The Bridge Endures—John Leighton Stuart at 150: A Commemorative Gathering of Historical Readings and Dialogue."

一名戴眼镜的男子站在昏暗的室内,望向窗外。窗前可见黑色十字架的剪影,远方是层叠的蓝色山峦。

我以为我在寻找一间更好的教会

编者说明:出于安全考虑,本文中的地名、教会名称及部分可识别细节已作模糊处理。 2023年圣诞节,我去家乡的一间三自教堂,看母亲所在的小组表演节目。 聚会开始前,礼堂里先播放了国歌和政府宣传片。我坐在那里,心里很快有了一个结论:这已经变成了共产党的教会,不是神的教会。 那时的我很容易这样判断一间教会。 我很想知道谁是真正跟随主的人,谁因为害怕而妥协,谁在教会里还有别的动机。但我越想把人分清楚,越不知道应该相信谁。 现在回头看,我知道自己当时看见了一些真实的问题,却也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我以前只看见教会的妥协 我最早聚会的教会是一间三自教会。母亲也在那里。她平时做的不是台上的工作,主要是为人祷告,照顾家里生病或年老的人。 教会每周有几场聚会,每场都有几百人,但大部分是老人,三十岁以下的人很少。不少弟兄姊妹自己信主,他们的孩子却不信。 我一直很想向年轻人传福音,可是教会没有这样的事工。未成年人也不能随意进入聚会。牧师告诉我,如果让孩子进来,政府可能会让教会关门。 我当时觉得他是害怕。 在我看来,教会领袖既然倚靠主,就不应该惧怕政府。地上一切权柄都在神手中,我们只要按照圣经去做就好了。 后来接触的教会多了,我才慢慢意识到,我看到的是表面,牧者面对的却可能是整个教会能不能继续存在的问题。 这些年,我也认识了很多三自教会里的阿姨和老奶奶。她们不一定知道什么是改革宗、灵恩派或家庭教会,也不清楚外面的教会正在争论什么。有些人不会使用网络,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参加聚会。 她们只知道自己相信耶稣。 对她们来说,有一间教会可以去,有人讲道,有人陪她们祷告,在生病和困难时有人探访,是非常实际的事。 我仍然不能认同三自体制中的许多管理方式,也不知道每一位牧者面对压力时作出的选择究竟出于什么动机。但我现在不再把体制、牧者和普通信徒全部放在一起否定。 有些事情,我以前以为自己已经看得很清楚。现在才知道,也许只是因为我没有站到别人的处境里想过。 家庭教会也不是另一个世界 后来,我离开三自教会,到了N城的一间改革宗家庭教会。 说实话,我当时没有想得多复杂。我只是想找一间年轻人多一点、事工多一点的教会。 以前教会里大多是阿姨和老人,我能参加的服事主要是打扫卫生和做饭。我很希望身边有一些跟我年龄差不多的人,也希望教会有传福音、宣教和青年事工,让我可以参与。 那时我心里还有一个现在看起来很幼稚的想法:我为主做得越多,主就会越喜欢我。 我甚至会想,如果我做了讨主喜悦的事,神也许会奖赏我,让我有钱、身体健康,或者找到一个漂亮的女朋友。…

一名戴着粉色蝴蝶结发饰的女孩坐在户外,望向远处的大峡谷。

从热闹的家,到满溢的心

编者按:对许多身处中国,或生活在世界各地华人群体中的 ChinaSource 读者而言,Kelly Carlson 一家所面对的教育环境可能与自己的处境相当不同。他们可以在公立学校、基督教学校与在家教育之间选择,也能为有特殊需要的孩子取得专业的教育资源。这些选择和条件,并不是每个家庭、每个地方都具备的。 我们刊登这个故事,不是要提供一套可以直接复制的教育模式,而是想呈现一个家庭如何随着孩子和处境的改变,一年一年、一个孩子一个孩子地重新思考教育的选择。而这些选择背后,其实也有一些不同处境中的基督徒父母都可能面对的问题:谁、以及什么正在塑造我们的孩子?眼前这一个孩子真正需要的是什么?我们又如何理解上帝托付给父母的责任? 每个孩子都不一样——都是上帝独特的创造,也各自有上帝所赐的使命与目的。身为父母,我们蒙受 “带领及指导孩子” 这份礼物与责任,而这也包含了教育方式的选择。《箴言》22:6说:“教养孩童,使他走当行的道,就是到老他也不偏离。” 我和我丈夫从未接受过在家教育。高中时,曾有一段短暂的时间,因为觉得这个世界的影响和负面能量实在太强,我曾央求妈妈让我在家接受教育。我们家似乎因着父亲的工作和家庭状况而经常搬家。我认为自己如今很能适应各种不同生活、文化和人际关系情境,部分要归功于这段经历。妈妈对我们姊妹的教育方式,是每年根据每个孩子的个别情况来判断什么样的安排对我们最好。她并不觉得自己被 “绑定” 在某一种选择上;而我也能感受到,她一直很留意我们这些正在成长中的孩子的需要。除了七年级那一年之外,我主要就读于公立学校。光是在三年级那一年,我就读过三所不同学校——其中两次是因为搬家,另一次则是因为那所规模很小的基督教学校并不适合我。在整个小学、国中和高中阶段,我总共读过大约十二所不同的学校。我后来进入一所基督教大学,也很享受上帝一路带领我走过的家庭与职涯道路。 我与丈夫有四个孩子,全部都是领养来的。年纪最大的两个孩子是双胞胎,是在美国国内领养的;最小的两个则是从中国领养而来。我们最大的两个孩子(他们现在26岁且皆结婚)从三年级直到十二年级都就读于我当时任教的基督教学校。我们那时偶尔还会在学校遇到彼此。对我来说,最美好的时光莫过于他们在我教的五年级语文与历史课上的时候。他们后来都就读于基督教大学,一个获得数位设计学位,另一个则取得社会工作学位。 我最小的两个孩子——现在分别是13岁和14岁——则走了不同的路。我女儿从幼儿园到二年级也就读于我任教的基督教学校;而我的儿子是盲人,基督教学校表示他们没有足够的资源来支持我儿子的需求,因此儿子就读于地方的公立学校,那里能提供协助他视觉及行动能力的相关服务。接着到了2020年,新冠疫情爆发后,我和丈夫决定重新评估生活中的一切,包括孩子们的教育方式。 新冠疫情让每个人都回到了家里,包括当时正在上大学的两个儿子。家里一下子变得热闹非凡(我一直很喜欢这样),我和丈夫决定,我们不仅有能力承担教育孩子的责任,同时这也是我们想做的事。我们喜欢全家人有更多时间聚在一起,喜欢早晨不必匆忙地赶着出门,也享受更多共同用餐的时光。我们很珍惜每天生活中那些可以指出上帝作为的时刻,按着上帝的道教导孩子、一起欢笑,在他们经历小学和国中的阶段时与他们建立更深的连结与关系,并维持畅通的沟通管道。 在家教育的挑战之一在于结交朋友——于是我们加入地方的自学共学团体/社群,参加各种学习活动;我也为在家教育的孩子们规划校外教学、活动和多元学习课程,帮助大家建立群体与人际连结。 以下是我学到的一些事: 在家教育是可行的。在家教育的每个阶段都有各种线上和实体资源可供协助。人也是宝贵的资源——寻找身边那些在家教育做得很好的人,他们不仅能成为你的鼓励,也是珍贵的资讯宝库。在某些情况下,就像我们家一样,有时会有特殊需求考量。以我的儿子为例,我们在当地找到了一位非常棒的专业老师,她受过点字教学和行动能力训练,每周都会来我们家授课。 在家教育符合圣经的教导。我们是在牧养孩子的心,引领他们认识自己和上帝。 在家教育不必追求完美(我们也是一边摸索、一边学习,并在需要的时候调整)。你选择在家教育孩子的方式,可以和其他任何家庭截然不同——不需要一模一样,因为每个孩子都是独一无二的,而生活中处处是新的学习契机。 在家教育让我们能引导孩子发展他们的恩赐。身为在家教育的父母,我们通常能投入更多时间和资源,帮助孩子在特定领域中发展。我的儿子非常热爱音乐,过去三年里他学了爵士鼓、小提琴和钢琴;我的女儿则非常热爱阅读,她不仅花大量时间读书,还开始写短篇小说。 在家教育带来了全新的冒险。由于不受实体学校行事历的限制,我们能更频繁地出门旅行、探索周遭的世界,甚至当天往返的一日游也完全可行。打破传统思维的感觉非常有趣!我最喜欢的一段回忆,是陪丈夫出差,而那趟工作之旅恰好是一趟为期两周、探索西加勒比海与东加勒比海的邮轮之旅。我们非常喜欢在每个港口停留,体验一个又一个新的国家,对比它们与上一个国家的不同之处,欣赏各地独特的音乐、景观与建筑,并与当地文化中的人们交流互动。 在家教育让孩子能探索自己热爱的事物,以及勇于尝试挑战自我极限的新事物。上个礼拜,我们和其他几个在家教育家庭一起去了攀岩馆。我那看不见的儿子虽然害怕、不确定自己是否做得到,仍不断鼓起勇气往更高处攀爬。他从中获得了成就感与自信;与此同时,其他孩子和家长也很享受在下面仰头为他大声加油打气的时刻。 找到彼此扶持的群体至关重要。你不能、也不该孤军奋战——我们都是基督身体的一部分;我们的孩子也是这身体的一部分,在上帝国度的生命与工​​作中有自己的角色。 我们的孩子有能力成就令人惊叹的事。《提摩太前书》4:12勉励年轻人,不要因为年轻就让人小看自己,“总要在言语、行为、爱心、信心、清洁上,都作信徒的榜样。” 而身为父母,我们的职责是在孩子持续成长、跟随基督、探索上帝创造他们成为什么样的人的旅程中带领及引导他们,并与他们一同欢庆。 在家教育是一份特权。能拥有时间和洞察力去带领及牧养孩子们的心,是无可取代的珍贵礼物。愿我们忠心地善管上帝托付给我们的这份责任。

中国青海省的高原自然风景。

在牦牛、寺院与记忆之间

编者按:本文是三篇系列文章的第二篇,改编自休·巴蒂(Hugh Battye)的《A Tale of Two Chinas》(暂译:两个中国的故事),内容取材于他在中国大陆生活及进行民族志研究的十五年经历。第一篇反思 “中国” 这个单一概念下常被掩盖的多样性;第二篇则记述他在甘肃保安族群体中的田野调查。在本篇中,巴蒂进一步深入甘南的藏族草原。透过家庭生活、饮食、语言、宗教,以及一段意外忆起的早期基督教存在的记忆,这篇摘录文再次带领我们一窥那些使 “中国” 这幅图像比想像中复杂、远非单一样貌的文化世界。 2016年夏天,我的韩国朋友兼博士班同学昌敏邀请我前往甘肃省唯一的藏族自治州——甘南藏族自治州,那里也是他学术研究的重点区域。我们从整洁却平淡无奇的州府出发,搭了几个小时的巴士,深入草原,来到偏远的玛曲县。玛曲这个名字源自藏语 “黄河” 之意,而县城就坐落在黄河第一个大转弯处。抵达县城后,我们受到昌敏的学生联络人罗桑接待。他先盛情款待我们吃了一顿丰盛的火锅,接着开车带我们上到当地的寺院。城里较为虔诚的居民正全神贯注地观看戴着面具的僧侣进行宗教仪式;另一方面,也有一些人似乎同样满足于把这一天当作假日,在寺院周围的草地上享受野餐。最后,我们启程前往罗桑的家,一路在崎岖不平的道路上颠簸了四个小时。沿途经过正在吃草的牦牛和马匹,并一路沿着蜿蜒的河流前行。清澈的河水映照着低垂的云朵,形成宛如镜面般的绝美倒影。 天下黄河贵德清 这句名言所指的是下游更远处的一个县,出自一位前来造访的官员之口。在中国,这种由地方官员亲口说出的话,几乎就是对一个 “众所周知的真理” 最终极的认证;但这句话其实同样可以用来形容玛曲,或黄河上游的任何其他地区。在青藏高原边缘的这片高地上,河水清澈纯净、自由奔流,与下游充满泥沙的洪流形成极其鲜明的对比;黄河一路蜿蜒三千英里,最终流入渤海。 我们终于与大河告别,驶入一望无际的纯草原。途中,我们经过一个独自站在山坡上的男孩,看起来顶多八岁,正看守着山坡另一侧的一群牦牛。小路最终带着我们沿斜坡向上,来到罗桑的家:一座单间土培小屋,旁边搭着一顶以牦牛皮制成的游牧民族 “黑帐篷”。不远处还搭着另一顶较小、较为传统的帐篷,原来是为昌敏和我准备的。我们面前的地面缓缓向下倾斜,通往下面的山谷;罗桑家族有大约一百四十头牦牛和绵羊、两头棕色黄牛,以及几匹藏马,悠然散落在山谷间觅食。在黑帐篷的铁炉旁,罗桑的嫂子为我们做了一顿由米饭和羊肉组成的晚餐。饱餐一顿后,我们回到自己的帐篷准备休息。然而即使在甘肃酷热的夏季,穿上厚重的御寒衣物及盖着两条毛毯,仍难抵海拔3500公尺高原骤降的气温。 第二天清晨,我们仍在黑帐篷里休息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呼喊,说有三只流浪藏獒闯入了牧场,正在咬杀绵羊。几名年轻的家族成员闻声冲下山坡驱赶它们。然而为时已晚,其中一只羊已经被咬死;但我们随后几餐的主菜也因此而定。罗桑、他的表哥和叔叔立刻着手处理那只死去的羊;另一方面,罗桑的弟弟扎西则专心处理自己手边的任务。扎西是个颇有型的牧民,留着及肩长发;他正在修理用于驱动水井水泵的发电机;修好后,他顺利为牛槽加满了水。一整天之中,男人们轮流看守牛群和羊群,熟练地骑着藏马或摩托车穿梭于山谷之中。到了傍晚,扎西的妻子(一位精通畜牧与烹饪的能干女性)将隔天早上要挤奶的母牦牛一一系好,并俐落地把幼崽与母牛隔开过夜,不顾母牛们的各种抗议哞叫声。 到了晚餐时间,羊肉连同用小肠制成香肠的内脏都已准备就绪。幸好当时的我还没有想到吃下被流浪犬攻击致死的动物可能会有什么问题;我想昌敏大概也没有多想。若我们当时卫生意识太强,这顿饭恐怕会陷入尴尬的局面。但实际上,我俩毫无顾忌地大快朵颐,而且完全按照真正的游牧民族方式吃饭:没有餐盘,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讲究,就是一手拿着一大块肉,另一手握着短柄刀。除了羊肉和牦牛肉之外,这一带最主要的主食,是以烘焙过的高原大麦制成的糌粑(tsampa);人们食用时会用手将糌粑与茶和牦牛奶油揉捏混合;我们第二天早晨也体验了这一过程。这时,罗桑的父亲登场了。他性格温和却颇有威严,脸庞因多年在高原上劳作而饱经风霜。他滔滔不绝地称赞糌粑的健康益处,还说糌粑是达赖喇嘛每天早餐的首选。不过,这一切都是透过罗桑的翻译传达给我们的,因为他的父亲和弟弟扎西都不会说中文——这在现代中华人民共和国已是愈来愈罕见的现象。但至少在此时此刻,我们欣然满足于这片广袤土地偏远一隅依然保留着的——就各种实际意义而言——藏族风情。 在草原上享受了几天田园诗般的夏日生活后,我们准备回到县城,参加备受期待的年度赛马​​节。虽然罗桑这几天平稳地开着车载我们在上山跑,但我们这时才知道他其实没有驾照;他担心交通警察会在赛马节期间大举出动,抽查驶入城内的车辆。我主动提出由我来开,但我没带着中国的驾照,按当地法律这样仍属于违规。昌敏倒是随身带着驾照,但他没有信心开车,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在一般道路上开过车了,更别说这种泥土小路。我们斟酌了一阵子,思考究竟要冒着被逮捕还是发生车祸的风险,罗桑最终同意还是由他来开车。为了在天黑后才进城,我们一直拖到傍晚时分才出发。再加上大陆司机惯用的招数——和对向驶来的车主打听前方的抽查情况——我们一路顺利地抵达目的地。由于多数旅馆早已客满,我们最终找到一家便宜但宽敞的青年旅舍。与罗桑以及一同进城的扎西在外面吃完晚餐后,我们便在此安顿下来。 隔天早上,当我们抵达比赛场地时,我对 “藏族牧民自由驰骋于草原上” 的那种多少有些天真的想像,立刻就被现实打脸了。眼前是一座正式的赛马场,设有马匹的起跑闸位、开幕典礼,以及政府官员一如往常发表的关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 与 “民族团结” 的演讲。然而,这些丝毫没有减损观众的热情。观众挤满了看台两侧的草坡,为骑手们加油呐喊:有留着辫子、摇着转经筒的白发老妇;有穿着长袖T恤、佩戴珠串项链并抱着孩子的母亲;也有身着时髦西装的年轻人。尽管官方仪式相当正式,藏族特色也依然展露无遗。有些骑手甚至不使用马鞍,直接骑在马上;负责颁奖等仪式的人员则身着优雅而彼此相配的男女藏袍(chuba)。最后,虽然也有一些来自东部沿海地区的参赛者,但拔得头筹的仍是来自高原地区的骑手。在两千公尺决赛时,昌敏和我ㄧ人花了五十元,从草坡移到看台上观看。来自青海循化县的骑手包揽了第一名和第三名,冠军仅以微弱优势险胜来自拉萨的组合。 我的藏区之行几天后在风景如画的郎木寺镇划上了句号。这座小镇坐落在甘肃与四川两省交界处,海拔3300公尺,两侧各有一座金顶闪耀的寺院,背景则是巍峨壮丽的群山。我系上的一位教授自作主张推荐我参与一部纪录片系列的第一集。这部系列纪录片沿着白龙江展开,而白龙江的源头就在小镇西边不远处。在节目中,我扮演一名寻找罗伯特·埃克沃尔(Robert Ekvall)遗迹的游客。埃克沃尔是一位1930至1940年代活跃于此地的美国宣教士,对这一带产生了相当大的影响,并在当地创办了一所学校。拍摄过程中,我有幸访问一位年长的藏族妇女。她还记得自己年幼时曾见过埃克沃尔。然而,即使事隔多年,她坦率的回忆还是让我略感吃惊,其中似乎没有任何对往昔岁月的怀旧之情。她直截了当地说,人们尊敬这个人,但并不接受他的基督教。她接着强调,由于宗教因素,当时有些孩子甚至被禁止去他的学校上课。无论如何,后来我便与导演团队失去了联络,也不知道她的话或我的角色最后有没有出现在节目中。当然,除了几年前在兰州参加一场表演,我曾穿着藏族服饰接受一次简短的访问之外,那大概就是我在中国电视圈全部的演艺生涯了。然而,从另一个角度来说,那趟旅程却成了一个起点。因为在那之前,我的研究主要集中于保安族及当地其他穆斯林群体上。然而,第二年,当我有机会为一本关于青海和甘肃藏区的欧洲出版物撰写章节时,我决定扩大研究范围,将热贡地区的佛教群体也纳入其中。大约一个半世纪前,保安族人迁徙离开热贡时,这个佛教群体便留在了原地。于是,我跨出了从穆斯林世界走进藏族世界的一大步。

A historical photo of the author's family showing a father and two children.

Behind Every Name

Behind every name is a real person—a person with blood and tears, love and loss, shame and confusion, and a longing to be loved, forgiven, and given a new beginn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