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人基督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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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橋大學聖約翰學院的嘆息橋橫跨康河,橋下有遊客乘坐撐篙小船經過。2026.

以我觀物:在劍橋談華人神學

這場會議呈現的不僅是對華人教會論的不同見解,其中有些甚至把這個詞的詮釋推到了極限;更讓我眼界大開的,是與會者對「視角」本身何以重要,也有截然不同的理解。

華福大會會場入口的白色展牆上,以紅字寫著「回到上帝的故事中,共創未來」,旁邊設有紅色拱形入口。

前瞻未來

適逢世界華福中心(Chinese Coordination Centre for World Evangelization)成立50週年,於馬來西亞古晉舉行的第十屆華福大會,是一個致敬過往、思考未來的重要時刻。同時,這次聚會也讓華人福音運動在前行過程中所面對的幾項關鍵張力浮上檯面。 在開幕會上,華福總幹事董家驊牧師將今日的華福事工定位於不斷成長的全球華人教會歷史脈絡之中。與會者一同頌唱華福會歌,並聆聽曾形塑華福傳承的歷任領袖分享。在接下來幾天的聚會中,大會專題講員和座談小組則從不同面向探討教會展望未來時所面對的各項挑戰,其中許多主題呼應兩年前在韓國首爾舉行的洛桑大會(Lausanne Congress)所探討的議題,包括移民與流離失所者、整全使命、受造界關懷、Z世代、教會內部的文化變遷,以及人工智慧所帶來的威脅等等。 歷久不衰的主題 這是我過去25年來第三次參加華福大會,看到幾個反覆出現的經典主題再次登場,並不感到意外。不止一位講員提到中餐館遍佈世界各地的例子,指出既然華人無所不在,華人教會也理應遍佈全球。數名講員談到年輕一代的流失——他們在傳統華語教會中找不到歸屬感,因此轉往其他地方,或甚至徹底離開教會。伴隨這番分析而來的,是相當程度的反思自省,講員們也問道,為什麼改變華人教會文化如此困難?那句耳熟能詳的呼喚——「華人,你在哪裡?」再次強化了這種感受:過去50年來,儘管華人教會積極動員,以及無論有意或無意地散居世界各地,華人在全球宣教隊伍中的比例仍然相當低。 華福過去所走的道路與未來將要面對的方向之間的張力,在大會中十分明顯;這不僅體現在大會所談論的內容上,也體現在誰能夠發聲,以及哪些聲音仍未能被充分聽見。 年輕領袖僅佔華福與會人數的15%,多少加深了這樣的感受:華福似乎更多地代表過去,而不是未來。作為全球散居華人的通用語言,大會以華語(普通話)為主要語言是意料之中的事;然而,這卻讓第二代和第三代華人領袖缺乏參與對話的空間(假設他們選擇來到大會)。儘管大會為35歲以下的參與者設計專門的聚會,但整體討論似乎仍圍繞在年輕一代如何在既有華人教會的傳統與階級制度中找到立足之處,而不是如何開創新的道路。 與其哀嘆年輕一代流失至多元文化教會或非華人教會,何不轉而慶祝這些年輕的華人基督徒正在將華人教會的見證帶至傳統身分的藩籬之外?董家驊牧師在閉幕致詞中提出了一個充滿希望的想法,即未來或許可以舉辦華福青年大會。鑑於此次大會年輕領袖相對稀少,這或許是極具意義的下一步。 中國的沉默多數 而華人教會另一個重要群體雖然出席了,卻大致保持沉默。中國基督徒佔全球華人基督徒的大多數,但他們幾乎沒有出現在講台上(儘管ㄧ些人積極參與下午的分組討論)。政治因素與安全考量無疑是他們缺乏公開能見度的原因之一。然而,將他們排除在對話之外,不僅使全球華人教會無法汲取這群基督徒數十年來在逼迫與反對中忠心持守信仰所累積的寶貴洞見,也進一步加深了中國大陸教會與海外華人教會之間的神學鴻溝——前者的「十字架神學」在親身經歷中淬鍊而成;後者則是在截然不同的土壤中發展出來的。因此,為兩者提供一個能彼此交流、讓思想相互激盪並豐富彼此的平台,似乎是一項當務之急,尤其在越來越多來自中國的基督徒加入全球華人教會行列之際。 在這兩個群體(年輕的華人基督徒領袖與中國基督徒)之中,不乏位於全球宣教最前線、富創新精神且勇敢的僕人。作為一個致力於動員華人的宣教運動,華福面對的挑戰是如何全然擁抱這兩股力量。 合一的代價 「和好」是貫穿整個大會的一個反覆出現的主題。施達基金會(Cedar Fund)的馮韻兒博士提到,當「萬物與上帝和好,萬物都被更新」時,便能找到真正的平安(Shalom)。多中心領導領域(Polycentric Leadership)的先驅、國際神學院的葉仁愛教授則談到在種族、階級、性別與年齡上實現和好的必要性。馬鞍峰教會的華理克牧師(Rev. Rick Warren)指出,缺乏合一正是大使命尚未完成的原因,並呼籲與會者追求合一、視合一為普世宣教的關鍵。 要真正擁抱未來,而非僅止於展望,需要在敬仰歷史及過往傳統的同時,不被其所束縛。而這不只需要新領袖與新思維;面對華人教會深深根植於組織結構與教會關係階級中的強大文化慣性,單靠這兩者仍不足以帶來改變。香港Island ECC教會的吳錦波牧師(Albert…

教堂內排列著深色木製長椅,一道陽光斜射在其中一張椅子的扶手與椅背上,形成鮮明的光影對比。

那能說服人的美

福音的美,往往在論證無法觸及之處打動人心。文化護教學提醒華人教會:真理不只需要被解釋,更需要透過恩典與愛被真實地活出。

Bamboo forest symbolizing Bamboo Culture. His story reminded me of my mother’s perseverance through her own trials—a resilience that rarely announced itself but became a legacy to the next generation.

Following in Footsteps

His story reminded me of my mother’s perseverance through her own trials—a resilience that rarely announced itself but became a legacy to the next generation.

白色背景上,一塊印有紅色愛心的粉紅色拼圖,與一塊印有十字架的金色拼圖並排放置,兩塊拼圖尚未拼合。

華人教會的當務之急

當一個民族接受基督教之後,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和義務,重新審視並擺脫自身傳統文明和文化中的那些對基督教信仰會產生異化和混合的元素。因此,不僅要有信仰、倫理、道德方面的悔改,更要有理性和靈性方面的悔改和潔淨。即使從民族主義的角度,通過汲取基督教的寶貴資源,更新和提升本民族的文明和文化,也十分必要。這一點,華人基督徒一直有高度的共識。早在唐朝的《大秦景教流行中國碑》,就對此進行了高明深刻的闡述。 由於儒、釋、道三教合流的影響,華人新教基督徒在靈魂得救之後,仍然難以擺脫這些古老信仰意識形態的舊皮囊。其中,中國傳統文化中根深蒂固的諾斯替主義,寄生在華人的集體潛意識中,就彷彿麥子地裏的稗子,捆綁甚至異化了基督徒的理性與靈性,以及頭腦和心理。令人驚奇和遺憾的是,華人基督教團體,至今尚未形成這樣的集體覺醒意識。 諾斯替主義,也被恰當地譯為靈知主義,作為一種學術概念始於十七世紀的英國,但至今尚未得到成熟的建構。早期教父和教會曾將採用諾斯替主義路線的基督徒人物,定為異端,及時肅清了西方基督教內部的這種哲學與宗教之酵,但也導致後人對此失去了基本的認識和警惕。 1、華人諾斯替主義對思想認識論和理性思維的禁錮 根據我的定義,諾斯替主義是一種「感覺主導理性」、「心理主導頭腦」、「主觀決定客觀」的玄學認識論。換而言之,這是一種「內觀型認識論」(introvert-insight epistemology),包括「主觀經驗認知方法」和「直覺思維模式」。道教和佛教,都是典型的諾斯替主義宗教。例如,老子的「無為忘我」,莊子的「齊物喪我」,禪宗的「悟空無我」,以及宋明儒家的「心即理、性即理」,對應佛家的「心即佛」,道教的「心即道」,都屬於這類的諾斯替主義認知,強調淡化甚至放棄自我意識。 這些傳統諾斯替主義的認識論,對華人基督教的思維模式和心理模式,產生了全面深刻的誤導影響和污染。例如,《約翰福音》將 Logos 譯為「道」,引入了道教的概念之酵。《新約》中的「頭腦」,則常被譯成儒家的「心」;儒家誤認為「心」的功能是思考。作為佛家的「冥想」,在於擱置大腦;而基督教的默想,在於運用大腦。因此,在傳統的諾斯替主義認知模式中,華人重視悟性、直覺,習慣性的頭腦內視(內觀),跟着感覺和情緒走,追求某種含糊不清的感動,經常表現為非理性、反邏輯、似是而非、只可意會、不可言傳,自我意志和自我感動代替理性思辨和分析判斷,甚至放縱了情慾,放棄了人的理性責任,最終導致頭腦功能退化進入愚昧。 這種傳統諾斯替主義的認知模式,與理性頭腦的認知模式,如影隨形,對華人心理和人際關係,造成嚴重的捆綁。此外,華人「文學至上」的教育傳統和感覺性文化,也進一步強化了諾斯替主義的心理模式和認知模式。例如,華人在發表觀點的時候,無論精英還是一般民眾,一律是口頭禪「我覺得」,極少說「我認為」。對於華人基督教來說,諾斯替主義還一直是異端的溫牀,並導致華人神學層次難以進深。 2、華人諾斯替主義對基督教靈性論和靈修的誤導 傳統的諾斯替主義,不僅束縛了華人的理性,還異化了華人基督徒的靈性論和靈修。儒家雖然屬於傳統顯學,相當於西方的自然神論意識形態(亞里斯多德的路線),但是其「修心養性」,重視與某種「氣」(能量)的接通,本質上也是一種玄學(隱學)式靈修。例如,儒家的書法練習,就是一種典型的靈修方式。因此,華人新教徒操練東正教靈修,如果沒有正確的指導,就會不知不覺進入諾斯替主義的靈修模式。例如,唸誦耶穌禱詞的時候,會自動採用儒家認識論影響的「心禱」,佛教的「悟禱」,以及道教的「呼吸禱」(和內觀式意守腹部的丹田/肚臍部位——)。 儒家式的「心禱」,容易讓華人基督徒醞釀感情和放任情緒,進入自我感動的漩渦;佛教式的「悟禱」,容易讓操練者跟着感覺走,進入禪宗的虛幻飄渺;道教式的「呼吸禱」,容易讓操練者的意識跟隨氣息吐納而忘記思想,進入莊子的「蝴蝶夢」。上述三種異教靈修的意念聚焦方式,都屬於內觀型(即,內視型),刻意壓制理性,放棄邏輯,繞過大腦的判斷思維,甚至放空大腦,從而進入潛意識;這正是諾斯替主義的靈修狀態。注意,華人的諾斯替主義屬於內觀型認知,但並非內省型(introspection)——明白這一點非常重要。 華人基督徒一旦進入這種三教同源的靈修模式,那麼讀經、禱告、默想,和操練耶穌禱詞的時候,就無法避免靈界的黑暗勢力和負能量的入侵。嚴重的情況下,將會污染信徒的生命(身體、頭腦、心靈)和靈性,並束縛教會的權能,甚至出現假先知和假師傅。事實上,華人基督教早已出現了採用禪宗和道教靈修方式的異端和邪教。如今,中國大陸基督教出現的儒家化潮流,也是一種屬靈的混合主義。關於華人傳統儒釋道的靈修及其黑暗的靈界背景和可怕後果,參看筆者的《衝破靈界的黑暗》。 3、通過傳統的東正教靈修,擺脫華人基督徒的諾斯替主義 靈界和這個世界一樣,充滿了危險。因此,清除華人基督教當中的諾斯替主義,勢在必行。東正教的靈修和儒釋道的諾斯替主義靈修,如同麥子和稗子,兩者具有高度的表面相似性。例如,都強調「靜」的狀態,都重視「心」的角色,且都能獲得屬靈超自然「能量」的體驗——這種相似性,正是危險所在。因此,華人基督徒操練者區分兩者,會非常棘手;這不僅因為諾斯替主義如轉動的影子難以捕捉,更因為聖靈論和靈界論是基督教神學中最為薄弱的部分。 與華人諾斯替主義的「感覺主導、壓制理性、擱置頭腦」及其內觀法不同,東正教的靈修高度重視「理性把關、頭腦作主、擱置感覺」及其外觀法,並具有教義性的內省功能。天梯約翰在其著作的一開篇就指出:「上帝創造了理性的生命,賦予他們尊貴的自由意志。」他還提供了通過理性注意力操練靈修的具體方法——思想意識的高度聚焦。「要不停地與你的思想鬥爭,稍一走神就召它回來⋯⋯不斷地收回念頭。⋯⋯」 此外,即使是情緒的發動,也應當是理性思維的結果,而不是反之。「眼淚是思想的產物,而理性的頭腦則是思想之父。」東正教的靈修資源,對頭腦綜合認知能力的更新和升級,令我和朋友們驚奇。 清除諾斯替主義之酵、收復「認識論」高地的最簡潔方式,莫過於正確理解和操練東正教的耶穌禱詞之靈修。這種方法,有助於恢復並強化理性頭腦的主導地位,獲得超越自己的視角,增強對真理的敏感,以及獲得聖靈中的神聖能量體驗。根據我們 「西奈山團契」 東正教靈修的經驗總結,操練者需要遵守五大原則:1、理性把關;2、客體意識、3、謙卑為懷;4、保持喜樂;5、需要在教會的建制權柄之下進行,並要有資深的屬靈老師指導。我們的靈修操練和推廣,獲得了所在俄羅斯東正教會神父施耐德的授權和祝福,從而尊重了從使徒時代就傳承下來的教會神聖秩序。 結束語 清除華人諾斯替主義的酵,不僅需要重視操練理性頭腦,還要結構性地潔淨靈性、思想和心理,從而聖化基督徒的生命。除了東正教的靈修資源尤其是耶穌禱詞的靈修方法,作為天主教傳統的「聖經誦讀」(Lectio Divina),也是很好的靈修方法:包括閱讀、默想、禱告、反思,具有穩定強化理性頭腦功能的優勢。新教也基本繼承了這種讀經靈修的方式。華人新教所重視的嚴格禁食禱告,也是能讓頭腦清醒、理性活躍、情緒慾望冷靜、自我意志淡化的有效方式。…